望海镇的夜灯在巷陌间次第亮起,像撒落人间的星子。四人踩着月光回到客栈时,小海炖的鱼汤正冒着热气,陶罐里咕嘟咕嘟翻滚着奶白色的汤汁,混着五花肉的油脂香,把乱葬岗带来的阴寒驱散了大半。
“快趁热喝!”小海手脚麻利地摆开碗筷,自己先舀了一大碗,烫得直哈气,“加了当归和生姜,驱驱邪祟!”
毛小方捻着胡须,端起碗却没喝,目光落在阿秀腰间的骨笛上。那骨笛的裂痕里还凝着丝黑气,像条没褪尽的蛇:“这骨笛虽能镇魂,终究是用煞骨所制,留着始终是隐患。”
阿秀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鱼丸,骨笛突然轻轻颤动,管身上的裂痕透出微光,映出碗中汤面的涟漪——涟漪里竟浮出归墟生魂晶的影子,晶石表面的裂纹正在缓慢愈合,边缘还缠着几缕极淡的黑雾。
“它在示警。”达初的狐火在指尖跳了跳,汤面的涟漪突然炸开,溅出的水珠落在桌上,竟凝成小小的骨爪形状,“生魂晶的封印还没彻底稳固,灭世煞的残煞还在啃噬晶石。”
小海刚喝进嘴的鱼汤差点喷出来:“那玩意儿还没死绝?我们在乱葬岗烧的黑灰难道是假的?”
“是残煞,不是本体。”毛小方放下碗,从行囊里掏出张泛黄的古籍残页,上面画着归墟地脉的图谱,“灭世煞与归墟灵脉共生了千年,就像树与根,斩了树干,根须还在土里藏着。只要生魂晶还有裂纹,它就能慢慢攒力气。”
阿秀摩挲着骨笛的裂痕,突然想起守镜人壁画上的最后一幕:红衣女子将血滴在生魂晶上时,身后站着无数举镜的人影,那些人影的魂魄正顺着镜面流向晶石,与女子的血融在一起。
“或许……守镜人不只是用血脉滋养晶石。”她抬头看向三人,眼睛在油灯下亮得惊人,“壁画上的人影,是在献祭自己的魂魄,用无数魂魄的力量补全晶石的裂痕。”
达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你想干什么?”
“我娘当年没做完的事,总得有人做完。”阿秀的指尖划过玉佩,绿光与骨笛的微光交织,“但我不会像壁画上那样献祭魂魄——归墟的生灵靠生魂晶活着,守镜人的责任是守护,不是同归于尽。”
她将骨笛放在桌上,骨笛的裂痕突然渗出莹白的光,在桌面拼出一幅地图:归墟深处有座“聚灵池”,池水能洗去煞气,若能用池水泡养生魂晶,或许能彻底消弭裂痕。
“这地图……是骨笛里残存的守镜人记忆。”毛小方凑近细看,地图边缘标注的符文与古籍残页上的地脉符完全吻合,“聚灵池在归墟地脉的源头,传说池底沉着块‘定魂玉’,能镇住一切邪煞。”
“那还等什么?”小海抓起劈鱼刀就想往外冲,被达初一把按住。
“现在是子时,归墟的镜台通道在子时会被煞气封堵。”达初指着窗外,月色突然变得惨白,镇口的老槐树上落满了黑色的飞蛾,翅膀上的纹路与灭世煞的骨爪一模一样,“而且,外面的‘客人’已经来了。”
四人冲到客栈门口,只见望海镇的街道上飘着无数盏白纸灯,每盏灯里都映着个模糊的人影——是乱葬岗那些被净化的冤魂,此刻却双眼漆黑,面无表情地往镇中心的钟楼飘去,像被无形的线牵着。
“是灭世煞的残煞在操控它们!”阿秀的火焰剑瞬间出鞘,金红火焰劈向最近的白纸灯,灯盏炸开的瞬间,里面的冤魂出痛苦的嘶吼,黑色的眼白里闪过一丝清明,“它在借冤魂的生魂加固自己的残煞!”
钟楼的方向传来铜钟的闷响,比之前更加低沉,像是从地底钻出来的。达初的狐火化作巨狼,撞向飘在最前面的白纸灯群:“阿秀,去钟楼!那里是地脉节点,残煞肯定在钟楼上设了祭坛!”
毛小方掏出黄符,往空中一撒,符纸化作火雨,暂时拦住冤魂的去路:“小海跟我断后,用黑狗血泼灯盏,能让冤魂暂时清醒!”
阿秀提着骨笛往钟楼跑,路上的白纸灯纷纷让开,仿佛畏惧骨笛的镇魂之力。快到钟楼时,她突然听见钟楼上传来熟悉的歌声——是归墟山林里的童谣,只是此刻被唱得阴恻恻的,每个音符都像冰锥扎进耳朵。
钟楼顶的铜钟下,果然摆着座简易的祭坛,用望海镇渔民的渔网缠着十几盏白纸灯,灯芯燃着幽绿的火焰,火焰上方悬浮着团黑雾,正是灭世煞的残煞。黑雾里伸出无数条细线,连接着灯盏里的冤魂,像在吸食他们的生魂。
“住手!”阿秀的火焰剑劈向黑雾,却被突然出现的骨墙挡住。骨墙由无数细小的骨节组成,上面还沾着归墟的泥土,显然是残煞从生魂晶的裂痕里扯出来的“屏障”。
黑雾里传出一阵尖锐的笑,像无数指甲刮过玻璃:“守镜人的小崽子,你娘当年没拦住我,你以为你能行?”
骨墙突然炸开,无数骨片射向阿秀,她用火焰剑格挡,却见骨片在空中重组,变成只骨手,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骨手的指甲缝里渗出黑血,滴在阿秀的皮肤上,瞬间腐蚀出个血洞,疼得她差点握不住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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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秀!”达初的狐火及时赶到,将骨手烧成灰烬,他的胳膊上还缠着绷带,是乱葬岗留下的伤,“我不是让你等我们吗?”
“再等,这些冤魂就被吸成干了!”阿秀忍着疼,将骨笛凑到唇边吹奏。镇魂曲的金光穿透黑雾,灯盏里的冤魂剧烈挣扎,黑色的眼白渐渐褪去,露出原本的瞳仁。
灭世煞的残煞出愤怒的咆哮,黑雾猛地膨胀,将整个钟楼罩住。阿秀和达初被黑雾包裹,周围突然变得漆黑,只能听到冤魂的哭嚎和骨节摩擦的声响。
“别慌!”达初握紧阿秀的手,狐火在两人周身燃成圈,“跟着骨笛的声音走,它能找到黑雾的核心!”
阿秀闭着眼,凭着骨笛的共鸣辨别方向,火焰剑的金红光芒与狐火的幽蓝交织,在黑雾里劈开条通路。越来越近了,她能感觉到黑雾核心的位置,就在铜钟的正下方——那里,竟嵌着块黑色的晶石,与归墟的生魂晶一模一样,只是通体漆黑,散着刺骨的寒意。
“是‘灭魂晶’!”阿秀突然想起古籍上的记载,“灭世煞的本源,与生魂晶是孪生兄弟,一个生,一个灭!”
灭魂晶突然亮起,黑雾变得更加浓稠,连火焰都被压制得黯淡了几分。阿秀看着手腕上被腐蚀的伤口,突然有了主意——她猛地将流血的手腕贴向灭魂晶,煞母的血碰到黑色晶石,瞬间燃起金红的火焰!
“啊——!”
灭魂晶出凄厉的惨叫,黑雾剧烈翻滚,钟楼顶的骨墙和祭坛同时崩解。阿秀趁机将骨笛插进灭魂晶的裂缝,吹奏起聚灵池的图谱。金光顺着骨笛流入晶石,灭魂晶的黑色渐渐褪去,露出里面与生魂晶相似的莹白质地。
当最后一缕黑雾被金光吞噬时,钟楼顶的铜钟突然出清亮的响声,传遍整个望海镇。街道上的白纸灯纷纷熄灭,冤魂们化作点点星光,朝着归墟的方向飞去,这次没有痛苦,只有解脱的平静。
达初扶住脱力的阿秀,她手腕上的伤口已经结痂,长出颗小小的朱砂痣,像朵开在皮肉上的花。“疼吗?”他的声音里满是心疼。
阿秀摇摇头,望向归墟的方向,骨笛的裂痕已经彻底愈合,管身上的莹白纹路与她手腕的朱砂痣遥相呼应。“不疼了。”她笑了笑,“而且我知道,该怎么补全生魂晶的裂痕了。”
远处传来小海和毛小方的呼喊,他们正往钟楼跑来,手里还提着那罐没喝完的鱼汤。月光重新变得温柔,洒在四人身上,像层薄薄的纱。
阿秀知道,去归墟聚灵池的路不会好走,但只要身边有这三个身影,再黑的夜,她也敢闯。
望海镇的铜钟余音刚散,镇口的老槐树突然剧烈摇晃,树叶哗哗坠落,露出藏在枝桠间的东西——密密麻麻的吊死鬼,舌头拖到胸口,指甲泛着青黑,正随着树枝摆动,像串起的破烂灯笼。
“不好!”毛小方掏出黄符往空中一撒,符纸化作火雨劈向吊死鬼,却被他们身上的黑气弹开,“是灭世煞的残煞引来了阴尸!”
阿秀的火焰剑瞬间出鞘,金红火焰劈开迎面扑来的鬼影,却见那鬼影被劈散后又迅重组,断口处渗出墨色汁液,滴在地上腐蚀出小坑。“它们不怕普通符咒!”
达初的狐火化作巨狼形态,獠牙撕裂一只阴尸的喉咙,黑雾却顺着狼爪往上爬,疼得他闷哼一声:“这煞液能蚀灵!”
小海举着劈鱼刀砍断阴尸的腿,却见断肢在地上蠕动着长成新的阴尸,吓得他连连后退:“娘嘞,还能分身!”
镇里的百姓早已躲进屋里,门窗被阴尸撞得咚咚响,玻璃上印满青黑的手掌印。阿秀眼角瞥见一户人家的窗户被撞裂,里面传来孩子的哭嚎,当即提剑冲去,火焰剑在身前划出半圆,将围在窗边的阴尸逼退:“达初,护着那边!”
达初的巨狼扑向涌来的尸群,狐火灼烧着黑气,却见更多阴尸从镇外的乱葬岗爬来,指甲里还嵌着坟土,密密麻麻的,像潮水般漫过街道。“这样杀不完!得找到引尸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