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之境的霞光漫过青铜镜台时,阿秀突然听见玉佩出细微的嗡鸣。她低头望去,只见玉佩上那道新添的莹白纹路正在流动,像生魂晶的光芒凝成的小溪,顺着纹路蔓延到指尖,带来一阵熟悉的悸动——是母亲的气息,温柔而坚定,像在说“往前看”。
“在想什么?”达初的狐尾轻轻扫过她的手腕,带着暖意驱散了指尖的微凉。他顺着阿秀的目光望向镜台,镜面正映出四人的身影,身后的归墟山水像幅流动的画,“舍不得?”
“有点。”阿秀笑了笑,将玉佩塞进袖袋,“但更想看看望海镇的晚霞。”
小海早已跑远,劈鱼刀在霞光里划出金色的弧线,惊得透明鱼群四散飞开,又绕着他的头顶盘旋,翅膀扇出的光点落在他肩头,像缀了串会光的星子。“快跟上啊!再晚赶不上镇西头的鱼汤了!”他的喊声撞在山壁上,回音里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轻快。
毛小方依旧慢悠悠地走着,民谣哼到一半突然停了,桃木剑的红光微微闪烁,指向镜台边缘一块不起眼的碎石。“这石头……不对劲。”
四人凑近一看,那碎石并非天然形成,表面刻着圈极淡的符纹,与守镜人壁画上的天光符有七分相似,只是符纹的末端多了个扭曲的弯钩,像被硬生生掰断的树枝。阿秀的玉佩突然烫,绿光透过碎石,映出里面的东西——不是石质,是段中空的骨管,管身上布满了细密的孔洞,像支缩小的骨笛。
“是骨师的东西!”小海猛地想起什么,“我爹说过,骨师年轻时总揣着支骨笛,吹起来能让尸体睁眼!”
达初的狐火轻轻燎过碎石,外层的石壳瞬间剥落,露出里面泛着暗光的骨笛。骨笛刚接触到空气,就出一阵刺耳的鸣响,声音里裹着股熟悉的煞气,竟与生魂晶曾经渗出的灭世煞同源,只是微弱了许多。
“这骨笛……在吸归墟的灵气。”毛小方用桃木剑挑起骨笛,剑身上的红光与骨笛的暗光碰撞,激起细碎的火花,“符纹是守镜人的天光符,但被人动了手脚,变成了吸灵的邪符。”
骨笛的鸣响突然变调,像有无数根细针钻进耳朵,阿秀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些零碎的画面:骨师跪在青铜镜台前,将骨笛插进镜缝;生魂晶的光芒顺着骨笛倒流,在他掌心凝成团黑雾;守镜人穿着红衣的女子(正是阿秀的母亲)举着火焰剑冲来,骨笛的鸣响戛然而止……
“是骨师在偷生魂晶的灵气!”阿秀的声音带着惊怒,“他当年不是想毁掉生魂晶,是想借灭世煞的力量,用灵气重铸肉身!”
骨笛仿佛听懂了她的话,鸣响变得更加凄厉,管身上的孔洞突然喷出黑雾,在地上凝成个模糊的人影——是骨师年轻时的模样,眉眼间还带着未脱的青涩,正举着骨笛对着镜台吹奏,只是他的眼睛里没有瞳仁,只有两团跳动的黑雾。
“他被灭世煞反噬了。”达初的狐火护住三人,黑雾人影碰到蓝焰就像冰雪遇火,“吸灵符失控,煞气反过来啃食他的魂魄,难怪他后来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人影突然转向阿秀,伸出手似乎想说什么,却在触碰到她袖袋里的玉佩时出惨叫,黑雾剧烈扭曲,最后化作道青烟钻进骨笛,骨笛的鸣响也随之停了,只留下管身上的孔洞还在微微颤动,像在哭泣。
“这玩意儿留着是个祸害。”小海举刀就要劈碎骨笛,却被毛小方拦住。
“别急。”毛小方盯着骨笛上的符纹,若有所思,“守镜人的天光符能聚灵气,既然能被改成吸灵邪符,说不定也能改回去……阿秀,你试试用玉佩的力量净化它?”
阿秀将玉佩贴在骨笛上,绿光顺着孔洞渗进去,骨笛突然出一阵温润的嗡鸣,像清泉流过石涧。管身上的暗光渐渐褪去,扭曲的符纹被绿光抚平,最后化作道莹白的纹路,与玉佩上的生魂晶纹路完美契合。
“成了!”小海眼睛一亮,“现在这骨笛……能干嘛?”
骨笛突然从桃木剑上跃起,自动飞到阿秀手中。她下意识将骨笛凑到唇边,吹了个不成调的音,归墟的山林突然传来回应——远处的飞鸟齐鸣,湖里的游鱼跃出水面,连漫山的花草都朝着他们的方向倾斜,像在回应这声呼唤。
“能号令归墟的生灵。”达初的狐耳抖了抖,听见风中传来无数细微的声响,都是生灵们的回应,“守镜人当年就是用这骨笛指挥万物,配合镜子聚集天光。”
阿秀握紧骨笛,突然明白母亲为何要留下玉佩——守镜人的传承从不是血脉的枷锁,是守护的责任。她将骨笛别在腰间,玉佩的绿光与骨笛的莹白纹路交相辉映,像握着两把能劈开黑暗的钥匙。
“走吧,真该回了。”
四人穿过渐渐透明的镜台,身后的归墟之境像幅被卷起的画卷,慢慢缩成青铜镜台上的一道光斑。再次踏上望海镇的滩涂时,夕阳正将海水染成金红,渔民们扛着渔网往镇上走,吆喝声里混着鱼腥和饭香,踏实得让人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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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屠户家的肉铺开着!”小海指着街角,“我去买两斤五花肉,今晚炖鱼汤!”
毛小方摆摆手:“我先回客栈收拾东西,明早该回古溪镇了,祠堂的符咒还得重新画过。”
达初留在原地,看着阿秀望着镇口的背影,狐火在指尖轻轻跳动:“在想什么?”
“在想……”阿秀转身面对他,红衣在晚霞里像团燃烧的火,“以后会不会有更难的仗要打?”
达初笑了,伸手替她拂去间的沙粒:“就算有,不也有我吗?”
阿秀的脸颊泛起红晕,刚想说什么,腰间的骨笛突然出急促的鸣响,比在归墟时尖锐了数倍,管身上的莹白纹路竟透出淡淡的黑气——是灭世煞的气息!
两人同时转头望向镇中心的钟楼,那里的铜钟正在无风自动,钟身上映出的晚霞突然扭曲,像被墨汁染过的宣纸,迅变得漆黑。
“是灭世煞!”阿秀的火焰剑瞬间出鞘,“它没被彻底封印在生魂晶里,跟着骨笛的气息追出来了!”
达初的狐火暴涨,将周围的渔民护在身后:“快去叫毛道长和小海!钟楼的铜钟是望海镇的地脉节点,被煞气染了就糟了!”
钟楼的铜钟突然出震耳的轰鸣,漆黑的钟影里伸出无数只骨爪,抓向最近的百姓。阿秀的火焰剑劈出金红弧光,暂时逼退骨爪,却见钟影里浮出个巨大的黑影,轮廓竟与归墟生魂晶上的灭世煞一模一样,只是更加凝实,带着能吞噬一切的寒意。
“它在借铜钟的地脉煞气重聚形体!”阿秀的声音被轰鸣震得颤,“骨笛的鸣响不是警告,是在召唤它!”
腰间的骨笛突然剧烈震动,像是要挣脱她的手。阿秀死死攥住骨笛,玉佩的绿光与骨笛的黑气疯狂对抗,指尖被震得麻——原来骨师留下的不仅是偷灵的工具,是引煞的诱饵,灭世煞早就盯上了望海镇的地脉!
“阿秀!”达初的吼声穿透轰鸣,他正用狐火抵挡不断涌出的骨爪,妖气已有些不支,“用骨笛!反向吹奏天光符!说不定能逼退煞气!”
阿秀恍然大悟,将骨笛凑到唇边,凭着守镜人的记忆吹奏起来。不同于归墟时的温润,这次的笛声带着金戈铁马的锐气,莹白的光纹顺着骨笛蔓延,在钟楼上空织成一张巨大的符网,将漆黑的钟影死死罩住。
“破!”
符网突然收紧,金红火焰与蓝焰同时汇入,将整个钟影吞没。灭世煞出不甘的咆哮,骨爪在符网中纷纷崩解,却仍有一缕黑气顺着钟绳滑下,钻进镇西的乱葬岗,消失在一座无主孤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