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争先恐后扑簌簌往外掉去,有官兵出声大喊:“是谁?”
一石激起千层浪,更多官兵聚了过来,他们目露警惕,盯着落雪的墙头和四面八方。
甲胄碰撞声和刀剑出鞘声接连响起,有人试图攀墙探查仔细。江知雪早已吓得蹲下身,她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嗖——”一支箭矢破空而来,速度之快,令人闪避不及。只听“砰”地一声响,箭尖堪堪擦过一官兵皮肤,穿过甲胄将其钉在木门之上。此人正是守卫统领。
“什么人!胆敢行刺皇家侍卫?”官兵不再顾及江知雪这里,他们迅速列队,向门口靠去。
那统领拔下肩处箭簇,怒目瞥了一眼。只一眼,就叫他面色凝重,玄铁簇,漆金羽:“是黄泉引路使。”
所有人都闻之变色。
黄泉引路使是玄影楼中人的代称,听闻此楼建渊林绝壁之上,隶属江湖组织,专做悬赏杀人的买卖,目标大多是朝中有头脸的大人物。楼中人皆穿玄甲、覆铁面,声形多变,行踪不定。
起初人们只称其为铁面人,因他们每次杀人前都有“送你入黄泉”的口癖,渐渐变成了“黄泉引路使”。
传闻他们个个武功高强,嗜杀残暴,爱看追杀目标困兽犹斗、垂死挣扎,且几乎从不失手。
朝中曾多次派人搜寻围剿,却始终不能得知玄影楼下落。
距离黄泉引路使上次出现已是三年多前,从那之后便销声匿迹。在所有人都快忘记江湖还有这号人物的时候,竟又出现了,还是刺杀守卫官兵这等小人物。
江知雪没听过也不管这些,眼见所有人都往门口去了,她赶紧重新抓住墙沿翻上墙,鼓足勇气跳了下去,然后没命地往相反方向跑去。
身后远远地传来黄泉引路使雌雄莫辨的声音:“李统领原来躲在这儿,有人出重金要你人头……”
寒风呼呼吹着,刮得江知雪的脸生疼。
她们所居的宅院后面根本没有路,她毫不犹豫钻进密林,在里面绕了好久才找到通往草市的道路。
这是她第一次走夜路,更是第一次踏足密林。枝叶割破她的衣衫,划破她的皮肤,她全然不顾,一心只想快点找到大夫。
小径偏僻,不时传出几声怪叫,江知雪步子停都不敢停。来到草市街道,她已衣衫凌乱,上气不接下气。
黑影一早便在宅院附近盯梢,天才黑下来就见那三小姐鬼鬼祟祟地趴在院墙观察,还差点被人发现。他只好使一招声东击西助她一把,想看看她到底要弄些什么幺蛾子。
那个统领作恶多端,欺民虏妇,黑影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正好趁此机会借玄影楼的身份了结他。
待解决完统领,黑影循着江知雪的去向跟了她一路,见她沿着草市街道敲响一户户医馆,可开门的人家少之又少。
她面带焦急,慌不择路,甚至平地摔了一跤,哪里还有当初引梅园里稳重的小姐样子。
黑影轻功落在房梁,无声靠近,就听三小姐和大夫说着什么“吐血”“发热”的词句,求大夫出门问诊。
「遭了!」黑影第一时间便想到了沈思安,与此同时,一个想法在他心里成型。
他顺着三小姐沿街敲门的方向往深处去,敲开一家医馆的门,心里念道:「得罪了。」不等大夫看清他的样子便将其击晕,随后换上对方的衣物。
所有大夫一听是去偏僻宅院诊治废太子,都连连摇头摆手,并立刻将江知雪轰了出去,像是生怕沾惹上脏东西。
人心竟是如此淡薄的东西吗?她还记得前几年闹药虫,各地医药馆受损严重,更有人几乎断了活路。是太子广思策略,亲试对付药虫的药物,寻其根源,又用自己府库贴补他们,最终才解决了灾祸。
当时城中各处医药馆还众筹举办宴席,感念太子恩情。如今竟是墙倒众人推。
江知雪接连受挫,已经心灰意冷。
远处有一家医馆亮起火光,她想着,再去这最后一家吧,若再被拒绝,她就回去了,她们二人是死是活,只能看太子造化了。
那家医馆不大,却格外温暖。坐堂的是一位唇红齿白、生得俊俏的小郎君,估摸着和谢怀清差不多大。
那小郎君笑着,说话声音也好听:“这位姑娘,看病还是抓药?”
江知雪声音蔫蔫的:“有大夫在吗?”
“我就是。”小郎君拍着胸脯,眼中尽是自信。
倒是江知雪讶异,她狐疑地看着他,与他大眼瞪小眼:“我没见过这么年轻的大夫……”
“所谓技高者为师,无关年长年幼。在下自幼习医,遍访河山,治人无数。眼下是为亲戚在此看诊几日。”小郎君说的态度谦逊,一句话却是将自己从头到脚夸了一遍。
当然,也成功唬住了江知雪。她迟疑了一会儿,才小声说道:“不知大夫能否出门看诊?”
“医者仁心,自当可以。”
“地处偏远……”
“无妨。”
“外面有人把守,进宅院可能得花些时间……”
“不成问题。”
“是为废太子沈思安看病。”江知雪见对方答得痛快,眼里绽放出希望的光,干脆直接说出自己最终目的。
空气沉默了,小郎君眉头紧锁,似在纠结着。
江知雪眼中的光没了,一颗心彻底沉寂,就在她准备放弃的时候,对面突然大声回答:“当然可以!”
说着就收拾起药箱,声音染上焦急:“你怎么不早说是为沈兄看病?他是什么症状,你快快说与我听,我备些药材。”
江知雪赶紧将事情发生经过与太子症状都说了出来,一颗心也跟着跳得飞快。
黑影背对着她拾掇药材,听着她的描述,一张脸越来越黑,拿药材的手紧握,掌心草药瞬间化为齑粉。
「好你个沈思安,真是一天一个作法,不把自己作死不罢休是吧。」他气得要死,转过身却对三小姐笑得愈发温和:“在下已收拾妥当,这位姑娘,我们快快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