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眼。
她眼睛是深棕带一点琥珀,睫毛很长,眼尾微微下垂,天生带着三分委屈相。
此刻她却故意把眼尾挑起来,做出一个有点凶、其实一点也不凶的表情。
“我叫温梨。”
她一字一句,像怕我听不懂似的。
“从今天开始,你归我管了。听懂了吗?”
我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混着鼻音的“呜噜”。
不是汪。
是那种哈士奇特有的、像狼崽子在喉咙深处打呼噜的含混声音。
温梨眼睛亮了一下。
“……会回应了?”
她又凑近一点,声音压得更低,像在说秘密。
“那我们来做个交易好不好?”
她指指自己,又指指我。
“我负责把你喂饱、洗干净、不让别人把你抢走。”
顿了顿,她忽然笑了,露出一点点虎牙。
“你呢……就负责,陪着我。”
“别跑。”
“别咬坏我画布。”
“还有——”她指指自己胸口,“别太快喜欢上别人。”
最后一句说得极轻,却像钉子一样扎进我耳膜。
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女人,她其实……非常孤独。
孤独到会对着刚领回家不到三小时、连名字都还没起的哈士奇,说出“别太快喜欢上别人”这种话。
我喉咙紧。
想开口告诉她我不会。
我这辈子——上辈子加这辈子,都不会。
可我只能伸出舌头,非常轻地、试探性地,舔了一下她依旧摊开的手心。
舌面粗糙,带着一点点热度。
温梨浑身明显颤了一下。
“……!”她倒吸一口凉气,迅把手抽回去,又立刻像怕伤到我似的,改成用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的鼻尖。
“好烫的舌头。”
她声音抖,却不是害怕。
是另一种更隐秘、更危险的颤抖。
她忽然站起身,飞快地往厨房走,脚步有些慌乱。
“先、先给你弄点吃的!我买了三文鱼!还有牛肉!你要生吃还是……”
她说到一半回头,看见我已经站起来,尾巴缓慢地、却坚定地摇着,跟在她身后。
一步。
又一步。
像某种古老的、仪式般的跟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