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又看向一旁的尸体,微微皱眉道:“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现场勘查持续了数小时,技术科对每一个留下了痕迹的齿轮都进行了仔细的取证,之后尸体被极其困难地从齿轮缝隙中分离出来,尽量完整保留装进尸袋,运回了警队法医中心。
程风加班加点对死者进行了全面解剖,结果确认了他在现场的判断,死因是机械性暴力导致的多脏器破裂、粉碎性骨折以及失血性休克,死亡时间锁定在昨晚九点到十一点之间。
程风脱下沾了血污的手套,对等候在门口的龚岩祁和白翊说道:“还有一个发现,死者的心脏组织也呈现了结晶化现象。”
听了程风的话,龚岩祁转头看向白翊,眼神凝重。白翊却默默地走到解剖台前,看着那因碾压造成的可怕创伤,他伸出手,指尖悬浮在尸体上,闭上眼睛,指尖轻触尸体的额头。
骤然间,那具冰冷的尸体发出轻微的亮光,与此同时,一片黑羽无声无息地从白翊背后掉落,落到他的掌心,在接触到皮肤的瞬间便化作黑色烟雾,缠绕上他的指尖,然后消散。
白翊睁开眼,眼眸中闪过一片沉郁。龚岩祁则怕他受伤,早就站在他身后侧待命一般等着扶住他。但没想到,白翊似乎并没有受到太多反噬伤害,状态还算稳定,他只是转头看向龚岩祁,表情有些悲伤。
“果然是他……”白翊的声音很低,轻声叹了口气,“看来,我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龚岩祁轻轻握住他的手腕,看着解剖台上血肉模糊的尸体,沉声道:“不怪你,我们已经尽力在找了,范围缩小到一百人,就差最后的走访……只能说,凶手太狡猾,或许他早就算计到了我们的想法。”
他顿了顿,又看向程风:“能不能确定是意外还是他杀?”
程风推了推眼镜,沉思了片刻回答道:“从尸体嵌卡的位置、创伤形态以及齿轮传动力学的分析来看,符合从高处坠落卷入的特征。尸体没有中毒等其他死亡迹象,所以暂且还不能确定,他是意外失足,还是被人推下去的。不过,既然尸体心脏呈现结晶化,符合你们之前说的被提取了怨髓的特征,我想,至少现场还是出现过第二个人的,至于那个人是不是凶手,还要其他证据来验证。”
既然如此,接下来就是要搜集更多的证据。这时,张盛在法医室门口敲了敲门,将一份报告递给龚岩祁:“龚队,死者身份已确认,死者名叫沈石旭,男,四十四岁,是时光街上一家名为‘守时钟表行’的老板。”
钟表行老板?龚岩祁眉头一皱,看来他们之前的分析十分正确,真的是差最后一步就可以避免这次悲剧的发生……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龚岩祁便带着庄延和徐伟来到了时光巷的“守时钟表行”。店铺紧闭,门上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他们先去走访了周边的邻居和商户。
“沈师傅啊?那可是个好人啊!”隔壁杂货店的老板娘唏嘘不已,“脾气好,手艺也好,街坊邻居钟表坏了都去找他,小毛病他经常都不收钱。我店里那个老挂钟就是他给修好的,愣是一分钱没要。”
对面小吃店的老板也附和道:“是啊,沈师傅为人挺和气的,就是……嗯,特别爱干净,有点儿较真。你看他店里,永远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东西摆得那叫一个整齐!”
“他有没有什么仇人?或者最近有没有跟人结怨?”龚岩祁问。
众人纷纷摇头。
“没听说过,”杂货店老板娘道,“沈师傅平时很少跟人来往,也不爱说话,我听说他好像一直单身,每天除了开店修表,倒也没见有什么亲戚朋友跟他来往。”
“他最近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庄延追问。
小吃店老板想了想:“你这么一说……好像前几天他来我店里吃饭的时候听他念叨过,说车站那个大钟走得不准,慢了几秒。他挺在意的,路过的时候总会抬头看一会儿。”
“对对对,”另一个水果摊主插嘴道,“我也听见了,他说那钟慢了得有半分多钟,还说什么‘这怎么行’之类的,就跟魔怔了一样,只要他抬头看见那个钟就会念叨半天。”
沈石旭特别在意车站钟楼?这倒是个重要的信息,龚岩祁想了想又问道:“那他提起钟楼的时候,旁边有没有什么人?”
众人回想了一阵,便否认道:“没有,他总是独来独往的,我们也只当他是自言自语,没见他在跟谁说话。”
接下来,龚岩祁又找人来撬开了钟表行的门,推开店门的瞬间,店内景象让所有人都有些惊讶。工作台上,各种精密工具整齐地排列在绒布上,连螺丝刀手柄的朝向都完全一致。展示柜里修好的座钟呈完美的几何阵列摆放,表盘角度分毫不差。就连墙面上挂着的几十个不同款式的钟表,指针竟然全都指向同一时刻,同率同频。
“这整齐得……有点儿吓人啊。”庄延小声嘀咕着,还不由得放轻了脚步,就像是害怕打破这份诡异的秩序感。
徐伟拉开工作台的抽屉,发现里面也用绒布分出了一个个小格子,不同型号的齿轮、发条、螺丝钉分门别类被妥善安置在小格子里。
“我的天,这分类比咱们证物室还讲究。”
龚岩祁则注意到工作台一角放置的一本工作日志,上面用极其工整的字迹记录着每一件维修品的信息,连使用的螺丝数量都精确标注,他不禁摇摇头:“这的确已经超出普通‘爱干净’的范畴了。”
然后,龚岩祁环视这个过分规整的空间,看到墙角地上有个黑色的保险柜,他蹲下身,仔细端详着保险柜密码盘上几乎看不见的磨损痕迹,像是很不经常被人使用。
“庄延,你把这个保险柜搬到车上,带回队里。”
“好的,师傅。”——
r小剧场:
沈石旭站在钟表行门口,手里握着怀表,眼睛死死盯着远处的钟楼。
“又慢了…慢了整整两秒……”
他的额头渗出汗珠,呼吸也逐渐急促。
“主动轮磨损…从动轮间隙…不对,可能是擒纵机构……”
沈石旭突然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疯狂画图演算。
“频率…振幅…误差累计应该是……”
这时,他猛地抬头,声音都在发抖:“三秒了…已经慢了三秒!这样下去,整座城市的节奏都会乱掉……”
沈石旭眼神狂热:“必须校准……必须……”
第174章第一百七十四章殉情沈石旭的家在时……
沈石旭的家在时光巷后街的一片老旧居民楼里,房门打开后,屋里传来一阵清新的味道,跟楼道中的陈旧气味完全不同。龚岩祁带着技术科的人,来到他家想搜集一些有用的线索。
与其说这是一个家,不如说更像一个被精心维护的样板间。客厅虽然不大,却空旷得一览无余。地板陈旧却整洁,被擦拭得一尘不染,几乎能将从窗户透进来的光线反射到墙壁上,晃得人都有些眼晕。
四周没有多余的家具,只有一张木质沙发贴着墙摆放,上面盖着洗得发白的帆布罩,帆布的边角都平整得就像刚刚熨烫过一样。还有几个方形靠垫以完全相同的间距和角度放置在沙发上,估计拿尺子量着都没有这么精确。
客厅没有电视,墙上也没有装饰,墙壁是纯白色的,上面几乎没有任何污渍。屋子里唯一可以储物的,是一个低矮的边柜,漆面被擦得锃亮,连个手指印都找不到,它整齐地靠着墙角,一点也不起眼。
整个空间给人带来一种压抑的秩序感,在这里,仿佛任何一点多余的凌乱都是不被允许的罪过。
“这…也太干净了吧?比他店里还要整洁好几倍!”庄延感叹着。
徐伟也咋舌:“这可比在警校时的内务评比还夸张,沈石旭该不会有洁癖吧。”
龚岩祁没说话,只是站在客厅中央环顾整个屋子,发现角落的边柜门把手都是垂直向下的,一定是使用过之后特意复位了。窗帘两边拉开的幅度也完全对称,肉眼看着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