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工吧!”龚岩祁拿了几个新口罩给大伙儿发下去,“先按年份分类,再按照案件类型重新装箱贴标签,记得把还没结案的单独拎出来。”
“好的!”
四个人加上白翊,开始在乱成一团的档案库里奋战,龚岩祁和白翊清理最里面一排柜子。龚岩祁搬着沉重的卷宗箱,却因为鼻子不通气,呼吸声显得很重。白翊伸出手,指尖闪过一丝银光,那沉重的箱子在龚岩祁手里顿时轻得没了分量。
“嗯?”龚岩祁疑惑地掂量了一下箱子,扭头看白翊。
做好事不留名的神明大人却面无表情地拿起一本卷宗,轻轻吹去上面的灰,慢悠悠地说道:“灰尘太大,怕把我的绒羽都弄脏了,快点干完快点离开。”
龚岩祁咧嘴一笑,凑近他耳边:“多谢翼神大人滥用神力给我开小灶。”
“闭嘴,干活。”
两人配合默契,虽然龚岩祁总借工作之余时不时地揩点儿小油,但整体效率还算不错。在整理到标注着“未结重案”的柜子时,一本格外厚重的卷宗引起了他的注意。牛皮纸封面已经泛黄发脆,上面写着“温家灭门案”。
翻开卷宗,里面记录的照片和文字瞬间将人拉回到一个血腥的夜晚。一家四口,夫妇二人,外加他们的父母,在家中惨遭杀害,手段极其残忍。卷宗里还附着一张泛黄的全家福,照片上穿着旗袍的温婉女子和穿着长衫的儒雅男子,以及一个笑容天真无邪的孩子。
“这案子二十五年了,都过了追诉期了……”龚岩祁叹了口气。
白翊凑过来看了一眼:“追诉期是什么?”
“就是法律规定的追究犯罪分子刑事责任的有效期限,过了这个时间,一般就不再起诉了。”龚岩祁解释道。
白翊眉头微蹙,眼神里满是不解:“凡间的规矩真是奇怪,罪恶就是罪恶,难道因时光流逝就可以一笔勾销?在神域,别说二十五年,就算是两千五百年,只要罪责未清就一定会追查到底。”
龚岩祁被他这较真的样子逗乐了,一边整理卷宗里的文件一边笑着说:“人间有人间的法则,跟神域可比不了。不过也不是完全没辙,要是案件性质特别恶劣,社会影响极其巨大的,可以报请上级核准,继续进行追诉的。”
看着白翊依旧冷着的脸,龚岩祁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他:“别较真了翼神大人,帮凡人整理完档案库,你的皱纹倒是多了好几条,这可就没必要了啊。”
白翊没理会他的调侃,目光落在卷宗最后一页的补充记录上,轻声念出:“……案发当日,温家长子因在同学家留宿,侥幸逃脱……幸存者,温亭。”
“温亭?”龚岩祁动作一顿,猛地转过头拿过卷宗仔细看,“真的叫温亭?”
听到声音,旁边的几人也忙凑过来看,见到这个名字时都有些惊讶。
“温律师?是他吗?”庄延小声嘟囔着。
“名字一样,年龄……这上面记录着当年的幸存者十一岁,二十五年后……年龄好像也能对得上。”徐伟说道。
龚岩祁神色凝重地沉默了片刻:“我记得温亭说过,他家是风水世家,他小时候一直跟着母亲和外公学习风水术数……可是没想到,竟还遭遇了这样的变故。”
古晓骊不禁疑惑:“风水师不是能掐会算吗?怎么没算出自家有这么大灾祸?”
“医者不自医,卜者难自卜吧。”庄延叹了口气,“或许是天意难违,怪不得温亭长大后要当律师,说不定也跟他的童年遭遇有关,他想亲自找到凶手?”
就在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这份陈年卷宗时,档案库门口,一名年轻警员气喘吁吁地跑进来:“龚队,刚接到报案,火车站广场的钟楼里发现了一具尸体!”——
r小剧场:
龚岩祁搬着一箱卷宗踉跄两步,故意夸张地喘气:“这箱子里是不是装了铁块啊……”
白翊指尖微动,箱子瞬间轻如羽毛。
龚岩祁凑近偷笑:“翼神大人,您这算不算以权谋私?”
白翊一脸淡定:“你要是闪了腰,我还得把你背回去。”
龚岩祁挑挑眉:“还真是,我晚上还要负责喂饱你呢,可不能闪了腰!”
白翊脸色由白转红:“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龚岩祁一脸无辜地眨眨眼:“我的意思是,我还要给你做晚饭呢,怎么?我说的不对?”
白翊:“……滚!”
第173章第一百七十三章沈石旭车站钟楼被警……
车站钟楼被警方拉起的警戒线层层包围,原本作为城市地标性的建筑,夜晚却弥漫着诡异的气氛。龚岩祁带着队员们赶到时,发现先期抵达的辖区民警脸色都不太好看。
“龚队,”现场负责人忙迎上来,“尸体在上面……情况有些糟糕,您先做好心理准备。”
龚岩祁略显疑虑,但也并未多言,只是跟着负责人一同踏上那吱呀作响的老旧旋转梯。
越往上走,空气中那混杂着机油味的腥臭就越发浓重,攀爬过程仿佛没有尽头,昏暗的灯光下,旋转楼梯似乎能给人带来轻微的眩晕感。不知爬了多久,他们终于抵达了钟楼顶部的入口。
一踏入机械装置平台,看到眼前的景象,连龚岩祁这种见惯了各种案发现场的老警员也不由得呼吸一窒。
巨大的空间内,四面是外部钟盘的框架,中央是庞大复杂的钟表机芯结构。无数大小不一的黄铜齿轮、连杆、发条纵横交错,像是诡异的金属迷宫。
一具尸体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嵌合在一组巨大的传动齿轮之间。他整个人像是被这座庞大的机械怪物“吞食”了一样,腰部以下的双腿被卷入直径超过一米的主齿轮的缝隙中。下肢已被碾压得不成形状,骨骼碎裂,肌肉组织与深色的裤子布料交织在一起,还沾染着黄铜齿轮上的黑色油污,形成一团黏黏糊糊的肉泥,紧紧贴在齿牙上。一些碎裂的骨茬甚至刺破了布料,白森森地露在外面。
而尸体的上半身也没好到哪里去,因为被齿轮卡死,右手臂反拧在背后,左手臂向前伸出,五指扭曲地张开,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试图挣扎。头歪向一侧,脸卡在齿轮的两个齿牙之间,双目圆睁,瞳孔涣散,脸上露出极致惊恐的表情。暗红色的血液从齿轮的每一个缝隙中渗出,沿着冰冷的金属表面蜿蜒流淌,干涸成痂,甚至有些发黑,就像一条条刻画在金属上的诡异符文。
“呕……”身后传来庄延忍不住的干呕声,他捂住嘴转过身去,暂缓心里的不适。徐伟的脸色也不好看,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深呼吸调整状态。就连程风走上前查看尸体时,眉头也一直紧锁着。
“初步判断,死者是被卷入运转的齿轮中,遭受了巨大的碾压和撕裂。”程风冷静地分析着,“死亡时间大概在昨晚八点到十二点之间,具体细节要等回去解剖才能确定。”
他小心翼翼地用镊子拨开死者颈部的衣物,检查是否有其他伤痕,同时示意助手林瑜依次记录下尸体身上的伤口。
龚岩祁胃里也有些翻腾,他庆幸自己感冒还没好,只能闻到一点点血腥味儿,不然在这样的环境下,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能忍住不吐出来。
在法医和技术科忙着勘查现场的时候,龚岩祁四下环顾这个巨大的机械空间。冰冷的金属零件,在那些透过钟盘纹路渗进来的月光下,形成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氛围。他总感觉后背有些发凉,这座百年钟楼似乎不只是机械造物,更像是活的,像是不知何时就会开始启动的恐怖巨兽。
白翊静静地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目光扫过那沾染了人体组织的齿轮,指尖微动,一丝银白色的神光在手心流转。他闭上眼睛细细感知,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睁开眼,低声对龚岩祁说道:“这里有残留的能量波动……很不寻常。”
龚岩祁转头看向他:“是那种力量?”
白翊微微颔首,又轻轻摇头:“似是而非,隐晦的混杂在死亡气息里,有些难以分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