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不早了,要不你休息吧?”
见他重又固执地看着自己,她只好变换策略,哄小孩一样柔声道:“谢大人你看,你的身家在这里摆着,别说我这种没见过世面的人了,就那潘兴学见了你也怕的。”
“你再给我点时间,让我适应一下。”
从古至今压迫二字从来没变过笔画。
只不过古代是对权势低头,现代人人都能当老板。
宁露没上过什么班,却深谙伏低做小,顺毛捋毛的技巧。
她一边哄他,一边觉得自己可怜。
倒是谢清河,听到适应二字,微微凝眉,像是看见了一线希望。
“那是…多久…”
原本就是敷衍的话,哪里想到他会追问。
品出他语气中隐隐的期待,甚至觉得这人有几分要糖吃的孩子在耍赖的感觉,她不禁啧了一声。
故作认真想了片刻,试探发问:“一个月?”
谢清河失望低眸,胸廓下沉。
“那半个月?”
谢清河仍不答话,宁露有些为难,左右盘算,只能继续自降筹码。
觉出她的为难和不情愿,谢清河在她抛出更短的时限前,无声而缓慢地点了头。
她说的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他怎么会不知道……
诚如靖王所言,清河不清,既明不明。
他的名声早就烂透了。
要她接受无异于强人所难。
可也正是因为知道,所以一日又一日的自欺欺人,拖延着那些能被称作纪阿明的时光。
得了他首肯的宁露还没来得及窃喜,就捕捉到了他眼中的失落和自嘲。
他今天真得很不对劲!
没听说过吐血会伤脑子的……
宁露咬牙切齿,恨自己敏锐的观察力和共情力。
“谢清河。你脸色现在很差。丸药在哪里,我喂你吃药好不好?”
他茫然看着她,视线随着她口唇开合涣涣挪动。
意识恍惚,说不出话。
宁露暗叫不妙,又不想惊动门外的人,只好埋头翻找他所有可能放药的地方。
运气不错,真让她在常穿的狐裘中翻出一个白玉瓷瓶。
从中倒出最后一颗,送到他唇边。
那颈子不着力向后仰着,一双眼怔愣望着她。
本就单薄泛着紫气的嘴唇微微张开细缝,似是已在勉力配合,吞咽却仍显得困难。
“我早就说过。你这个破身子,是经不起事的。好好养着都吹风就到,每天这么忙怎么可能受得了。”
倒了温热茶水送到他唇边,见他还算乖顺,宁露禁不住又开始唠叨:“有句老话说,食少事多,不是长久之相。不是我说你……”
“你这家伙。”
久违的唠叨像是久旱甘霖,尽数洒在干裂的土地。
谢清河竭力睁着眼看她,唇边无声勾出清浅笑意。
笑自己病急乱投医,笑他为了博一次侧目和心软而笨拙忙乱慌不择路。
眼皮越来越沉,胸口的闷痛越发尖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