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河只是安静站着,垂眼怔怔望着地面,慢吞吞的呼吸,慢吞吞的眨眼。
宁露悄悄退了几步,打算趁他没回过神来赶紧溜走。
偏就这时,她透过指甲大的破洞看见谢清河身形踉跄,无力摇晃两下。
接着,那人双手下垂无力撑在桌案,头也沉沉埋了下去。
她咬住嘴唇,保持冷静。
别给别人拿捏你的机会了,宁露露。
下一瞬,她不觉瞪大了双眼。
大片的猩红从他口唇涌出。
那人撑着在桌面的指节泛白,眉眼深蹙,摇摇欲坠。
咳声……
咳声微不可闻。
只能看见他隐隐颤抖的肩膀和……
指缝中越渗越多的鲜血。
最让宁露心惊的是,那人好像全不在意,用藏青色的宽大袖摆将血迹草率掩去。
继而整个人如秋日落叶,飘零萧瑟,缓缓跌落椅中。
室内陷入死寂。
46
椅子里的人胸口起伏微不可见,却是一声不吭。
宁露看得胆战心惊。
他不是最擅长示弱装病,以退为进吗?
没有观众就干脆不演了吗?
她才不要管。
宁露寻了个卫春卫斩不易察觉的角落翻窗而出。
安全降落,谁也没有惊动。随即拍了拍身上的灰往东去。
侧身回望,卫春卫斩两个门神仍在专注站岗,对屋内情境毫无察觉。
抬头看了看院前的榕树,宁露还是弯腰捡了两颗石子,腾身跃到树枝间,借着树叶和夜幕蜷缩其中。
熟稔的在树影中隐藏好自己,先是瞄准了书房的门,稍一发力掷了出去,不待那两人反应,她又迅速冲着书房的窗户投了三两碎石。
卫春卫斩果然分头行动,一人推门而入,一人率兵守卫。
紧接着,书房内传来响动,卫春闻声也立刻掉头冲进其中。
宁露这才松了口气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承认,他很会拿捏人。
她就是没办法坐视不管。
换句话说,谢清河就是有让她明知身在局中仍然乖乖听话的本事。
和衣钻进被子,仰面看着床顶精致的木刻花纹。
她想起朱家坳简陋拥挤的床榻。
第一天躺在上面的时候,四面漏风,床顶都是蛛网。
陌生的世界里只有纪明是活生生有温度的人。
他们彼此防备,又彼此陪伴。
虽说当初口口声声宣扬自己的善良,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无数个在狼嚎中惊醒的黎明,纪明低缓微弱的呼吸给了她多少安全感。
如今境况有所不同,人的感情也在渐渐发生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