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天黑,等到第二天第一缕阳光出现,等到第二天的太阳彻底照亮大地,将光芒洒向整个妖境每个角落,将所有景色照出它们最鲜明的色彩,余水仙这才开始向乌苍道别。
他缅怀过去,但绝不会沉迷过去。
这趟妖境之行,他找到了答案,见到了乌苍,足够了,接下去,他该出去做他的任务了,他该履行带着卫殊出去闯荡的承诺。
他抱了一下乌苍的骨架。
那天走得太匆忙,他没能陪乌苍看到这个充满色彩的世界,他没能再给乌苍最后一个拥抱,那么今天,他补上。
哪怕迟了五百年。
乌苍,以后再见。
余水仙放开了乌苍的骨架,招呼卫殊跟上离开。
晨风吹起了他的长,丝落在乌苍的手骨上,从白色指骨中穿过,恍惚间,指骨收缩了细微的弧度,像是在挽留。
不过这种诈骨情节并没有生,挽留是有挽留,但不是乌苍,是詹合欢。
詹合欢还是摆着那张亘古不变的笑脸,只是少了几分真情实感,看上去居然有几分冷漠。
他近乎冷硬地让余水仙留下,再多留几天。
“他还需要你陪他几天。”
詹合欢用着乌苍做借口。
“这是你欠他的。”
这话有点不讲理,怎么会是余水仙欠乌苍的,他分明连命都给了他,怎么会欠着他。
但詹合欢摆明要留下他,仿佛他不留下就是罪恶滔天,人妖两族覆灭都将成为他的罪过,这么大顶帽子扣上来,余水仙不留都不行。
可他有点不安,这种不安从进来伊始就一直存在,哪怕见到乌苍的白骨,确定乌苍已经离世,这份不安仍如跗骨之蛆,如影随形。
卫殊像是洞察到他的不安,庞大的兽爪轻飘飘落在他的肩头,像是在安抚他。
这种感觉还挺奇怪,尤其是卫殊的那只兽爪近乎他一整个肩膀那么宽,搭在他左肩上,还有大半是扶在他胳膊上的,看着有点憋屈,那一刹,他只想笑。
于是,他就笑了。
卫殊看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笑出来,幽深的目光垂落在他搭在余水仙肩膀的手上,俨然猜出了他笑的原因。
但他没动,也没说什么,就静静地把爪子放在那,感受着手掌心下方那单薄瘦弱的肩膀因为开怀而不住颤动,鲜活又有温度。
“什么事这么高兴。”詹合欢在这时走了进来。
他似乎总喜欢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出没。
然后带着那招牌性的温和笑容,亲切地进行问候。
这让人不想回答都不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啊。
“就是突然想到一个笑话。”
“什么笑话?”似是觉得自己语气有点生硬,詹合欢刻意又补充了一句:“愿意分享一下吗?”
“你想听当然没问题,就怕我们笑点不一样,你不觉得好笑。”
“无妨。”詹合欢倒是宽容,“我就是想听听。”
余水仙只能随便编了个笑话。
其实很地狱,是说有个骨头架子跟人说他很冷,然后人跟他说那就穿衣服啊,可是骨头说他没有皮-肉,衣服穿不住,要不人把血肉借他用用,人说这样借出去他会死的,骨头就说,你不是说可以穿衣服么,他可以把衣服留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