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水仙要留下,卫殊怎么可能一个人离开,他总觉得詹合欢留下余水仙别有心思,尽管余水仙始终把詹合欢当做是五百年前那个与人为善、待人温和的合欢树精。
他可以天真,可卫殊不行。
他有着近乎野兽般的直觉,这里很危险,詹合欢更危险。
人皇乌苍,真的死了吗?
这样一个人,设了那么多局的人,宁愿用全身血肉、自身信仰来换取余水仙的归来,他怎么可能,舍得让余水仙一个人留在这个陌生的五百年后的世界。
换做是他……
换做是他,他绝不舍得。
……
留在妖境的第一天,余水仙陪着乌苍的白骨看了风。
妖境里的风很柔和,柔和的宛若母亲的手轻抚着脸颊,温暖,干燥,还有一点怜惜的味道。
卫殊有陪着他过来,只是他很有分寸地退到一边,静静地候在一旁听着余水仙跟乌苍说话。
垂在风里的白色骨架时而晃动,遥遥看着,像是事事在回应着余水仙。
即便他死了,他对余水仙也是温柔疼宠到骨子里的。
他舍不得余水仙难过,所以连风的吹拂都是温和得不像话。
卫殊轻轻伸手抓着这缕风,心想,换做是他,他或许会让这阵风更温和,那双又黑又亮又有生命力的眸子,根本不适合为别人哭泣。
所以,他没忍住走近了,跟余水仙近到咫尺,白色绷带绑紧的爪子小心又郑重地碰上他柔软易破的脸颊,用布条轻柔吸取他不知觉中流出的泪水。
余水仙有点被吓到。
讲真,从身后突然窜出一只手替你擦眼泪,这种行为真算不上温情。
可他感觉得到这是卫殊的好意。
忍着不自在让卫殊替他擦了这次眼泪,他回过头看他,从下往上地仰视着这个在妖境里不得不变回混血种形态的小怪物。
必须承认,混血种形态的卫殊长得实在太丑,用怪物来形容,太贴切不过。比例极不协调的头身比,脸上极为明显的蛇鳞,微微启唇就能看到的尖利獠牙,又绿又杂乱的卷曲长,小山丘般高高隆起的肩膀,缠满绷带都挡不住的妖异兽爪……
可余水仙完全升不起对他一丝一毫的厌恶或惧怕。
他明明是那么厌丑的一个人。
“谢谢。”
卫殊冷淡地摇头,表示不用客气。他在他边上坐了下来,泰山般厚重的身躯令得地面震了一震。
“没必要伤心。”卫殊道。
硬邦邦的语气完全听不出他是在安慰人,放在过去,余水仙也相信他不是在安慰人,但现x在……
“下次不会了。”余水仙笑笑。
确实,不会再有下次了。
他可是余水仙。
他是神。
就算有了偏爱,有了感情,他也是神。
眼泪,从来不是神的所属。
卫殊像是放心了,又像是还在怀疑,那双冷淡的眼睛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才轻描淡写地移开,静静地陪着他继续看风。
事实上没什么好看的,他呆在这,只是为了陪一下乌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