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还义愤填膺的书生摇摇头,此刻也拿起书准备回家。
卖糖人的老者收着摊,融化的饴糖滴在青石板上,黏住几片零落的杏花花瓣。
马车此时也动了起来,轱辘滚过,很快到了一个大门低调又奢侈的宅子前。
上面的牌匾赫然是“白家”二字。
白籁终于下了马车,一身出尘白衣,散出一些药味,身形单薄。
他人初见最难忘的应当是那双眼睛,似水般温润,此时却冷冷着,较柔的面庞也是冷的。
他缓缓下了车,直直进了门。
没有理会周边仆人恭敬行礼喊着少主,他一步一步朝着他的父亲、白家家主的书房而去。
身后的侍卫心中止不住担忧,却只能默默跟在白籁身后。
冉冉药香弥漫在整座白府,最浓的地方不是制药的地方也不是药田,而是书房。
药味浓得熏人,白籁表情未变一下,停在书房门口。
附近没有任何侍卫侍女,白籁身后的侍卫也早已消失。
他顿了顿,抬步踏入药香弥漫的书房。
……
“殷家《飞燕刀》失窃,白家若联姻必受牵连……”
“殷昭飞,你若武功还在……”
“可如今殷家自身难保,白家不能陪你沉沦……”
……
“白籁……你未免太狠心……”
……
“噗!”
“大夫!大夫快来啊!少主她怎么又吐血了!”
殷昭飞只觉自己仿佛不在身体里面,飘飘荡荡,像是要离开人世间般。
为什么让她活下去?
殷昭飞不由开始回想起自己一生。
她自幼便是大家夸赞百年难出的武学天才。
跟着父亲母亲妹妹师傅练武。十岁完全学会殷家《飞燕刀》,十五岁时超过师傅,十八岁时可以和父亲母亲打成平手。
自此后在武林占据少年天骄——飞燕刀殷昭飞名头,除却君子剑魏奚止和一些天之骄子外,她完全可以凭刀法傲然同辈人。
不仅有武功,陪她长大的还有她的竹马白籁,相伴相依,原以为可以一生一世,命运却如此捉弄她。
短短不到一个月,她被贼人下毒坏尽经脉内力俱散命悬一线,家中被偷袭扬名之根本《飞燕刀》被窃,竹马一家避她家如蛇蝎。
她怎么甘心,怎么能不恨!
世事无常,可她又做错了什么,殷家又做错了什么?
什么好人有好报,往往只有恶人才能长命!
喉咙涌上铁锈味的刹那,曾经运转自如的内力如毒蛇反噬,每一寸断裂的经脉都在灼烧。
气急攻心下,殷昭飞又喷出一口血。
“儿啊!我的女儿啊!”
“昭飞!你要好好的啊!我们一家人在就好啊!”
“阿姊!你不是说要带我去看大漠吗?你不可以说话不算数……”
大夫银针而下,殷昭飞晕了过去,只是惨白的脸庞眼角默默流下一滴泪。
……
夜色阑珊,城中灯火通明,明月高挂空中,客栈时不时来些人进进出出。
山盼趴在房间窗台上抬头看月亮。
她有些想念魔山大家,想念金柳金絮,想念杀猪大婶,想念乡亲们,想念她的花花草草,想念杏花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