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骨笛!”毛小方突然大喊,“骨师当年留了支骨笛,说能镇魂!小海,你爷爷的渔具箱里是不是有支刻着鱼纹的笛子?”
小海一愣,随即点头:“有!我爹说那是爷爷从沉船里捞的,吹起来跟鬼哭似的!”他转身就往镇里跑,脚踝的触手却突然收紧,拖得他一个趔趄。
“我去帮他!”达初的身影化作道蓝光,狐火燃成火炬,烧断触手的同时抱起小海,几个起落就消失在镇口方向。
滩涂只剩阿秀和毛小方,黑帆船的光柱再次扫来,毛小方用桃木剑撑起红光屏障,剑身上的符文剧烈闪烁:“阿秀,记住骨师的话——骨笛响,怨魂醒,邪祟惊!等会儿不管听到什么,千万别松玉佩!”
阿秀刚点头,就见黑帆船的颅骨船像突然张开嘴,吐出个巨大的漩涡,将周围的海水、礁石甚至雾气都吸了进去。她的脚被一股巨力拉扯,身体不由自主地往漩涡滑去,掌心的玉佩却突然烫,绿光凝成面盾牌,将吸力挡在外面。
“就是现在!”毛小方突然将桃木剑抛向空中,剑身在雾中化作千百道红光,每道红光都钉住一只飞虫,“念镇魂咒!”
阿秀张口欲念,却见漩涡中心浮出张脸——是她母亲的脸,正对着她流泪:“阿秀,过来,娘带你回家……”
“你不是我娘!”阿秀的火焰剑刺穿那张脸,金红火焰烧得它出惨叫,“我娘的眼泪是暖的,你的是冰的!”
就在这时,镇口传来笛声——不是悠扬的调子,而是尖锐、凄厉、像无数冤魂在哭嚎的声响,带着刺骨的寒意,却又充满力量。黑帆船的独眼图案突然剧烈颤抖,船身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那些趴在船舷的尸体纷纷坠落,掉进漩涡里化作黑烟。
“成了!”毛小方大喊,“小海他们来了!”
阿秀抬头,看见达初抱着小海奔来,小海手里的骨笛正出红光,笛身上的鱼纹活了过来,在雾中游动。达初的狐火与笛声共鸣,蓝焰化作巨狼形态,扑向黑帆船的桅杆。
“吹!往死里吹!”达初的吼声带着狼啸般的野性,巨狼的利爪撕开帆布,独眼图案在笛声中渗出黑血。
小海涨红了脸,用尽全身力气吹奏,骨笛声越来越响,甚至盖过了海浪的咆哮。黑帆船开始崩裂,脊椎骨桅杆“咔嚓”断裂,漩涡急剧收缩,最后“嘭”地炸开,无数黑虫、碎骨和腐肉漫天飞溅。
阿秀的玉佩绿光暴涨,将所有飞溅物挡在外面。她看着黑帆船在笛声中四分五裂,那些被囚禁的渔民魂魄化作光点,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飞去,突然明白骨师的话——所谓镇魂,不是镇压,是唤醒。唤醒那些被遗忘的冤屈,让它们带着力量,撕碎黑暗。
当第一缕阳光彻底驱散晨雾时,黑帆船已化作滩涂的一堆碎木,骨笛的余音在海面上回荡,带着种苍凉的平静。小海瘫坐在地,手里的骨笛不知何时多了道裂纹,笛尾刻的“安”字却异常清晰。
达初舔了舔爪子上的黑血,变回人形笑道:“搞定?”
毛小方捡起块船板,上面还嵌着颗破碎的绿珠:“只是暂时的。”他看向深海,“这玩意儿的根,在更深的地方。”
阿秀握紧烫的玉佩,指尖触到笛身的裂纹,突然明白——有些战斗,不是为了结束,是为了让更多人记得,为什么而战。
骨笛的余音在海面上荡开最后一圈涟漪时,滩涂的沙子突然开始往下陷。阿秀脚腕一沉,低头看见自己半个小腿已陷进黑色的淤泥里,那淤泥像活物般蠕动着,散出腐烂的海藻味。
“小心!”达初眼疾手快拽住她的胳膊,狐火顺着手臂烧向淤泥,“滋啦”一声,淤泥冒出黑烟,松开了纠缠的力道。小海瘫在旁边,手里的骨笛裂纹越来越多,红光渐渐黯淡,他喘着粗气骂道:“这破笛子,差点把我肺吹出来……”
毛小方蹲下身,用桃木剑戳了戳下陷的地方,剑刃刚碰到淤泥就被一股力道往下拽,他猛地拔剑,带出一串黑色的丝——那些丝缠在剑身上,像水草般疯狂扭动,末端还粘着指甲盖大小的碎骨。
“是海眼。”毛小方的声音沉了下去,“万眼煞把根扎在这下面,刚才的黑帆船只是它的‘壳’。”
阿秀低头看向脚下,淤泥下陷的范围越来越大,隐约能看见底下翻滚的黑水,像只睁开的巨眼,正缓缓眨动。她掌心的玉佩突然变得冰凉,绿光凝成细线,顺着地面的裂缝钻进去,片刻后弹了回来,线上沾着几滴粘稠的黑血。
“它在往深处钻!”阿秀心头一紧,“那些渔民的魂魄还没走远,被它的煞气缠住了!”
话音刚落,海面上突然升起白雾,雾里飘来无数白色的纸船,每只船上都站着个模糊的人影——正是刚才飞走的渔民魂魄,他们的脚被黑色的锁链拴在船上,正朝着海眼的方向漂来。纸船碰到海水就开始融化,人影在雾里痛苦地挣扎,出细碎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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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还敢抢人!”小海挣扎着站起来,举着骨笛就要再吹,却被达初按住肩膀。
“别硬来。”达初的狐耳贴在地面,听着地下的动静,“它在蓄力,想把我们一起拖进海眼。你听——”
众人屏住呼吸,果然听到地下传来“咚咚”的声响,像有人在用锤子砸石头,又像巨大的心脏在跳动。每响一声,海眼周围的淤泥就下陷一寸,白雾里的纸船也加融化,有几只已经沉进水里,人影在黑水中挣扎片刻,就化作黑烟被海眼吸了进去。
“得把它引上来。”阿秀突然开口,火焰剑在掌心转动,“它怕光,更怕活人的阳气。”
毛小方立刻明白:“你想做饵?不行,海洋里的煞气能蚀骨!”
“不是我。”阿秀看向小海手里的骨笛,“是它。”她走过去,轻轻按住裂开的笛身,玉佩的绿光顺着指缝渗进去,“骨师的笛子能镇魂,也能‘钓煞’。小海,还记得你爷爷吹笛时的调子吗?不是哭腔,是‘送魂调’。”
小海愣住了:“送魂调?我以为那是哭丧……”
“那是让魂魄认路的调子。”毛小方补充道,“当年你爷爷就是靠这调子,把海上的冤魂引回岸上安葬的。”
达初突然拽了拽阿秀的衣角,指向白雾深处:“万眼煞的本体要出来了!”
众人望去,白雾里浮出个巨大的黑影,像团浓缩的墨汁,边缘不断滴落黑水,所过之处,纸船瞬间化为灰烬。黑影顶端长着无数只眼睛,正齐刷刷地盯着他们,瞳孔里映出四人的倒影,扭曲变形,像被泡在水里的蜡像。
“小海,吹!”阿秀的火焰剑劈出金红弧光,暂时逼退黑影,“用送魂调,让它以为你在帮它收魂!”
小海咬咬牙,将骨笛凑到嘴边。这次的调子不再凄厉,反而带着种苍凉的温柔,像秋日的风扫过麦田,又像渔妇在码头轻声呼唤归航的丈夫。白雾里的纸船突然停止融化,人影们顺着调子轻轻摇晃,黑色的锁链开始松动。
地下的“咚咚”声乱了节奏,黑影猛地加冲来,边缘的眼睛里流下黑血——它果然上当了,以为小海在帮它加固对魂魄的控制。
“就是现在!”毛小方的桃木剑插进海眼边缘的裂缝,红光顺着剑刃灌进去,“阿秀,点火!”
阿秀的火焰剑与达初的狐火同时炸开,金红与幽蓝交织成巨大的火网,将黑影罩在中间。白雾被火焰烧得翻滚起来,纸船上的锁链彻底断裂,人影们顺着火光的方向飘向岸边,渐渐消散在晨光里。
黑影在火网中出刺耳的尖叫,无数只眼睛爆裂开,流出的黑血在火中蒸腾成黑烟。它疯狂地撞击火网,海眼剧烈晃动,地下的“咚咚”声变成了哀嚎,淤泥里钻出更多的丝和碎骨,却在碰到火光时纷纷化为灰烬。
“破!”阿秀与达初同时力,火焰网猛地收紧,像只巨手攥住黑影。只听“嘭”的一声巨响,黑影炸开成无数黑色的碎片,被火焰烧成白灰,随着海风飘向远方。
海眼的跳动渐渐平息,下陷的淤泥开始凝固,露出底下黑色的礁石,礁石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正是骨笛上的鱼纹。小海手里的骨笛“咔嚓”一声彻底裂开,化作粉末随风飘散,他愣了愣,突然笑了:“我好像……有点明白爷爷当年的心情了。”
毛小方拍了拍他的肩膀,桃木剑上的红光也渐渐敛去:“不是所有战斗都要见血。”
阿秀低头看着掌心的玉佩,绿光柔和了许多,上面沾着的黑血已变成透明的水珠,滚落进滩涂的沙子里。达初凑过来,用尾巴尖擦了擦她脸颊的灰:“累了吗?”
阿秀摇摇头,望向远处的海面,朝阳正从海平面升起,把海水染成金红色。她想起那些消散的渔民魂魄,想起小海吹笛时的侧脸,突然觉得,所谓的“邪祟”,或许从来不是那些有形的怪物,而是藏在人心底的恐惧与执念。
“走吧。”阿秀拉起达初的手,火焰剑的光芒化作暖光,裹住四人的身影,“回家。”
滩涂恢复了平静,只有几艘融化了一半的纸船搁浅在礁石上,被朝阳晒成了白色。海风吹过,带着咸腥的暖意,像是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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