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纵身跃入深渊的那一刻起,她便已踏上了堕仙路。命运的庇护断绝,往后的路,只能靠自己走了。
“吱呀——”
木门被推开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一个壮实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逆着从外头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看不太清面容。
“哎呀,你醒了!”
那人惊喜的声音响起,随即快步走了进来。待走近了些,月无垢才看清了他的模样。
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黝黑面庞,皮肤粗糙得像老树皮,两颊带着常年被寒风吹出的高原红。
身上穿着破旧的粗布麻衣,打着好几块补丁,浑身还散着浓烈的气味。
他手里端着一只粗陋的木碗,里头盛着不知道什么汤水,正冒着热气。
“仙子姑娘,你总算是醒了!”李根生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你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烧得厉害,俺还以为……还以为你不成了呢。”
他边说边将木碗凑近,那张黝黑的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意“来,喝口热汤,这是俺用山里的草药熬的,对退烧有好处。”
月无垢没有接过那碗汤,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声音沙哑却依旧清冷“你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李根生愣了愣,随即憨厚地挠了挠头“俺叫李根生,就住在这山里头。昨儿个俺去水潭边抓鱼,正巧看见仙子你昏倒在潭边,浑身都湿透了。俺寻思着这冰天雪地的,再不救你就要冻死了,便把你背回来了。”
他说着,又把木碗往前递了递“仙子你别怕,俺是好人,绝对不会害你的。你先把这汤喝了,养好了身子再说别的。”
月无垢依旧没有伸手去接。
她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那双素来澄澈如寒潭的眼眸中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多谢。”
她淡淡开口,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然而身体虚弱至极,才动了一下便一阵天旋地转,险些又栽倒下去。
“哎哎哎,仙子你别乱动!”李根生连忙伸手要来扶,却被月无垢一个眼神逼退了半步。
她用尽全身力气撑着床沿,终于艰难地坐了起来,靠在粗糙的木墙上,喘息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你的救命之恩,我记下了。”
月无垢垂眸,将间那枚素银簪子摘下,递向李根生,“这簪子权当谢礼,待我离开此地,日后若有机会,再做报答。”
李根生看着那枚簪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却摆手推拒“俺不要这个!俺救仙子是因为……因为见不得好人受苦,不图回报的。”
他顿了顿,装作不经意地说道“再说了,仙子你这身子骨虚成这样,外头又下着大雪,你能走到哪里去?不如就在俺这儿多住几日,等养好了身子再走也不迟。”
“不必。”
月无垢将簪子放在床边的木墩上,语气淡漠“我不习惯欠人情。”
她说着便要起身,双腿却软得像是没有骨头,才站起来便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李根生连忙上前,这次倒是没敢伸手去扶,只是焦急地说道“仙子,俺知道你是……是有来头的人,可你现在这身子,真的走不了啊!外头的雪下得老大,山路又滑,你要是出去摔了,俺可担待不起……”
月无垢扶着墙站稳,转头看向窗外。
透过那扇糊着油纸的小窗,能看到外头正是漫天飞雪。风声呜咽,像是某种古老的悲鸣。
她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迈开了脚步。
“簪子放那了,你自己收好。”
她没有再看李根生一眼,扶着墙一步步向门口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艰难,双腿软得像是踩在棉花上,随时都可能倒下。可她没有停,也没有回头。
李根生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单薄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方才她醒来时,他就留意到这仙子的身子虚得厉害,那张脸白得跟纸似的,坐起来都费劲,走几步路更是摇摇晃晃,扶着墙还喘得厉害。
眼前这仙子,哪有半点神仙的模样?怕是受了什么重伤,把一身神通都弄没了。
月无垢推开木门,凛冽的寒风便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
那股寒意如同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入肌肤,她浑身一颤,险些本能地退回屋内。
她咬紧牙关,强撑着迈出了一步。
脚底传来刺骨的冰凉,她这才现自己的鞋不知何时已被人褪下,此刻是赤着脚踩在雪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