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内陷入了一片沉寂。
窗外的山风呜咽着穿过枯林,出阵阵低沉的呼啸,像是某种古老的悲鸣。
月无垢靠在冰冷的舟壁上,那张绝美的面容苍白如纸,眼眸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百年。
这两个字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玉德真人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沉默,玉佩中的光芒微微闪烁,却没有出声打扰。
月无垢心神沉浸识海中,目光缓缓扫过那些晦涩的文字,忽然在某一处停了下来。
“真人。”
她的声音忽然平静了许多,仿佛现了什么“真人,经文末尾似乎还有一段。”
“哦?道友但说无妨。”
月无垢凝视着那行若隐若现的小字,缓缓念道“顺为凡劫,历红尘而破镜,逆为堕仙,坠尘寰而登极,然堕仙一途,成则脱,败则虚无……”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最后几个字上“何为堕仙路?”
玉佩中的光芒剧烈震荡了一下,玉德真人的声音变得格外凝重“道友竟连这一段都看到了。”
“真人似乎并不意外。”
“确实不意外。”玉德真人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追忆与怅惘,“贫道当年在那位前辈墓中,便看她那份手记,其中便提及了这一段。这并非凡劫法门,而是她在完成百年红尘劫,破境踏入八境之后,为冲击九境所悟出的后续道路。”
月无垢眸光微动“为冲击九境所悟?”
“不错。”玉德真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感慨,似是在追忆那段不为人知的秘辛
“那位前辈以百年光阴历尽红尘,才勉强打破了这具身体的桎梏,踏足八境。”
“无瑕月魄本就是遭天妒的体质。能修至八境,已是窃取天机,耗尽了所有的气运,再往上的第九境,不仅是天堑,更是死路。”
“她穷尽毕生心血推演,才在经文末尾留下了这疯魔的一笔,她说,顺天而行,八境便是尽头,唯有彻底斩断与天道的羁绊,将这一身道基打碎重铸,逆命而行,方有一线叩开九境大门的可能。”
月无垢静静听着,那张绝美苍白的面容上看不出丝毫波动,唯有那双素来澄澈如寒潭的眼眸微微眯起,透着几分审视。
“所谓逆修堕仙路,便是与正修凡劫截然相反的道路。”
玉德真人的声音愈低沉,“正修凡劫,顺应命运,在既定轨迹中历劫,纵然中途失败,命运也会护持真灵,留得来日东山再起的机会。”
“逆修则反其道而行之。”
他停顿了一下“主动斩断与命运的联系,从踏上这条路的那一刻起,道友便会彻底脱离命运的庇护与掌控。”
月无垢低头看着那行金色的小字,忽然轻声问道“那位前辈既已悟出此法,为何不亲身尝试?”
玉德真人沉默了许久。
“贫道也不知晓。”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困惑,“手记中只言她已悟出此法,却未曾提及为何不亲身尝试。或许是心有顾虑,又或许……她窥见了什么连贫道都不知晓的凶险。”
他叹了口气“总之,这条堕仙路,从未有人真正走过。”
月无垢静静地听着,她那清冷出尘的气质在此刻显得愈凛然,宛如高山之巅的寒雪,纵然濒临消融,依旧不染尘埃。
良久,她忽然开口“那位前辈是八境圆满才悟出此法。”
“若我以七境之身强行踏入堕仙路,会如何?”
玉佩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道友……”玉德真人的声音变得艰涩,“贫道不敢欺瞒,堕仙路本就是那位前辈为冲击九境所悟,以八境修为尚且凶险万分,道友若以七境强行逆修……”
他顿了顿,似乎不忍说出后面的话。
“十死无生。”
月无垢神色不变,仿佛早已料到这个答案“那堕仙路需要多久?”
“快则数年,慢则数十载。”玉德真人的声音低沉,“正因斩断了命运庇护,红尘劫数会以数倍的烈度降临,撑过去便是涅槃重生,撑不过去便是永堕凡尘。”
紧接着,玉德真人的语气中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除却修行上的凶险,更有一事,贫道不得不言。”
“道友容色绝世,乃是无瑕月魄天成的道体。在山上,这是令人敬仰的仙姿,在山下,这便是招灾引祸的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