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里。藤萝正哼着小曲干活,门“嘎吱”一声开了,她知道是九皇子回来了。自从能下床之后殿下就跑来跑去,虽说看上去没有大碍,她也不免多嘴。
“殿下,你要小心你的伤势。方能下床就总是乱跑,若是伤口再裂开怎么办?”藤萝说道。
慕容钺没有理会她,瞧她一眼,丢给她两条鱼。
鱼是现成路过膳房拿的,两条鲈鱼甩着尾巴,把藤萝吓了一跳。藤萝反应过来立刻接住了。
“殿下……今晚要吃鱼?”
“不吃,你做便是,这鱼我要拿去送人。一条红烧,另外一条做成软和的鱼汤,熬得越细越好。”慕容钺说道。
说完,慕容钺瞧着藤萝抱着鱼的模样,又补充道,“你若是想吃,明日我再拿鱼回来。”
“九殿下,近来膳房有传闻,说丢了东西都是九殿下拿的。”藤萝说道,她猜兴许是慕容钺路过了几回,此事便栽在了慕容钺身上。
“兴许是,”慕容钺说,“既然他们都这么说,我便坐实了。你日后不必客气,想拿什么直接去拿便是。”
藤萝闻言睁大了一双眼,她少时跟在陆雪锦身旁,陆雪锦君子做派,何曾教过这些。自从跟了九皇子,与先前的生活完全不同,九殿下随心所欲,她总觉得九殿下身上有种天然的邪恶,宫中那些坏人都不是九皇子的对手。
“这……好吧,奴婢下回试试。”她花了一秒钟就接受了。
藤萝处理了两条鱼,按照慕容钺说的将一条红烧,另外一条熬成鱼汤。鱼汤熬得雪白,鱼肉在其中犹如雪银色的珍珠点缀,鱼籽成块的包在莲藕里,鱼头完好地躺在正中央。
她做完了,瞧着慕容钺认真地把两条鱼装进保温桶里。人提着保温桶出去了。
几天下来风平浪静。
紫烟:“近来皇城中四处散布谣言,圣上忙于处理此事。听说好些书院的学生们在城中聚集,要求面见圣上。”
“卫宁那处可有消息。”陆雪锦问道。
紫烟:“卫小姐传了信,让公子近来不要行动,宋大人派了好些人在卫府守着。等她找到时机,自然会再联系我们。”
陆雪锦应声,他瞧着崔如浩写的文章。此人天生擅长编造故事,文字极具感染力,平实铿锵。上面写有九皇子的名姓,薛熠要在百姓前做仁君,崔如浩抓住此处大做文章,兴许此次能够保下来慕容钺的性命。
他这么想着,透过窗户瞧见了少年的身影。上回他说了随时都能过来,总能瞧见慕容钺在他殿外徘徊。如今瞧见人敲门,少年纠结不定的模样令他观望许久。
“长佑哥。”随着少年敲门,他随之收回了目光。
“九殿下进来便是。”他让人进来,少年好生生地在他面前,瞧着十分活泼。
“殿下……过来一些。”陆雪锦轻轻地唤人。他一唤人,慕容钺乖乖地走到他面前,他触碰到少年衣领,思来想去还是想瞧瞧。
少年从能下床之后就活蹦乱跳,虽说已经过去了一月的时间,想起那日的景象,还是令人担心。
“殿下让我看看伤势如何?我总担心殿下伤势没有好痊。殿下让我看一眼,我好能放下心。”陆雪锦说道。
“哥,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慕容钺说,一边仍然解开衣裳,依他所言给他看伤势。
外袍是普通的圆领衣衫,中衣的鹤纹瞧着却有些眼熟。陆雪锦认出来那是他的衣裳,兴许是藤萝拿过去的,他少时的衣裳自己都不知道收在哪里。少年脖颈处雪白鹤纹若隐若现,令他内心产生奇异的感觉。
里衣褪去,露出少年躯体来。慕容钺身体修长有力,长发散在身侧,左侧心脏的位置蜿蜒出一道疤痕。疤痕印记清晰,慕容钺自己低头看一眼,锐利双眸里没什么情绪,倒是好整以暇地倒映着他。
“哥,你摸摸,好着呢。”
他的手腕随之被握住,手腕处的肌肤骤然发烫,少年体温灼热烫人,薄薄的茧子烙在他腕骨处,引他的手指触碰到胸口的位置。
陆雪锦碰到那道疤,指骨瞬间顿住。面前少年朝他笑起来,虎牙生生地露出来,眉眼绚烂夺目,掌心摩挲着他的手腕,凑近道,“多亏了哥,我才能捡回来一命。”
他瞳孔里映着慕容钺靠近的模样,盯着瞧了好一会,收回了手。
“殿下不必将此事放在心上。虽说看起来好了……殿下还是注意一些,莫要碰到伤处。”他说道。
“我知道了,长佑哥。”他整个人又被抱住了,少年又变得粘人,仿佛刚刚的强势是错觉,他掌心仍然残留着灼烫的触感。
“哥。你先前的提议,我回去之后仔细想了想……我不愿糟蹋女子。我近来总受情思所扰,哥来教我如何。”慕容钺在他怀里道。
陆雪锦的注意力在自己掌心,总觉得碰过慕容钺的心口之后,掌间发麻发烫。他尚未甄别少年的话音,只察觉到少年的虎牙在他脖颈处蹭来蹭去,随时都能咬他一口。
“长佑哥。”慕容钺低低地唤他,“你不讲话,可是同意了。”
“……”陆雪锦回过神来,他掌间碰到慕容钺的后颈,提溜小猫一样地轻轻扯住人,让少年稍微与他保持距离。
他轻轻扯开人,一声声的哥在他耳边叫唤,险些被迷惑了。
“殿下刚刚说什么来着。再说一遍。”他静静地问道。
“我说,哥教我。”慕容钺又重复了一遍,黑白分明的眼眸瞧着他,眼里真诚热烈,眼底隐隐带着几分期待。
陆雪锦上回便觉得不该提起此事,他每回碰到人,少年的体温总能烫伤人。现在这样期待地瞧着他,他面对慕容钺提起的要求,怎么也说不出来拒绝的话。
少年像是身边绽放出来开朗的花束,他若说个不字,那朵花兴许会立刻蔫巴了。
“……”他下意识地碰上少年虎牙,摸到那两片尖锐之物,垂眼瞧了片刻,温声道,“殿下如果真的好奇此事,碰到心悦的女子自然就明白应该怎么做了。此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我没办法教给殿下。”他叹气道。
听他这么说,慕容钺侧眸,扇形眼皮微微垂落,“原先我没有想过这种事。自从哥提起之后,我总想起来。这宫中我信不过别人,我只想和哥做。”
陆雪锦:“……我与殿下都是男子。”
他顿了顿,反思起来是不是平常太关心少年了。九殿下年纪尚小,若因他误入歧途,他兴许无颜面对先帝。
“长佑哥。”慕容钺靠近他,低低地唤了他一声,气息落在他耳边,仍然抱着他不愿意撒手。
“哥。哥。哥。”
陆雪锦记起少时第一回先生表扬他时,台下的孩子们都用星星眼瞧着他,他那时在他人的目光下变得难以自持。现在的情景像是回到了第一次答出来先生问题的时候,令他心神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