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红狐此番可谓是一波三折,但即便经历了如此多的坎坷,它似乎仍旧没有放弃,蜷缩着的身子微微颤动,一双小爪子紧紧握着,不曾松开过哪怕一瞬。
它还在努力,它没有放弃。
秦风看着丹炉中那瘦弱却倔强的身影,心中百感交集,他亲眼目睹了后者一次又一次朝着心之所向发起冲击,一次次挫败,却始终没有磨灭它的初衷。
说到底,它只是一个想要寻觅到归处的孩童罢了,能做到如此,实属难能可贵。
云天曲指一弹,那耗费了他不少心力一寸一寸铸就的丹炉刹那间便开始崩塌,与此同时,雷球上方显露出了一个缺口,小红狐的身躯在云天操控之下,竟是缓缓朝着上方升起,高处雷云不断翻涌,强大的威压笼罩下来,映衬得那蜷缩的身影渺小无比。
惊雷岭上,再无雷霆降下,像是都被强行压制在了雷云之中,没有云天的允许,其中蕴藏的狂暴雷霆之力也只能偃旗息鼓。
看着半空中的小红狐,云天抬手一招,整座惊雷岭刹那间地动山摇,无尽雷浆朝着周遭倾泻而去,下方漆黑的山石寸寸碎裂,不断往山下滚落,山体出现了一道道宽阔的裂缝,未过多久,一道道耀眼的雷光从那裂缝中不断浮现,似乎有一尊庞然大物要破山而出!
秦风难掩心中震撼,惊讶地看向了云天,后者却是不置可否,掌心朝上,像是在托举着什么,虽然显得有些艰难,但那白皙的手臂却是无比坚定,一寸又一寸缓缓上移,直至高过头顶。
惊雷岭已经彻底崩毁,在那分裂的山体之中,一尊妖狐骨骸逐渐显露出了身形,彻底从山石之中挣脱,一股骇人的气息从那骨骸中散发出来,秦风心头巨震,凝视下方,竟是刹那间便被那恐怖至极的威压震慑得失去了行动能力。
绵延如山的骨骸,每一寸都闪耀着雷光,莹白如玉,其外隐隐有虚影萦绕显现,那是一尊庞大的云翼雷狐,虽已死去,但凶威仍在,上方雷云此刻终于再也抑制不住地躁动起来,无尽雷霆落下,在那骨骸背后以雷电交织出了一对足以遮天蔽日的庞大雷翼!
轻轻一扇,狂风席卷,这一方天际霎时间雷霆肆虐,那庞大的骨骸像是要破开虚空,扶摇直上!
“这便是前辈的躯体么?”
秦风虽然不能动弹,但却并不妨碍他无比震惊地开口询问。
“千年风光,终有落幕之时,当年再是举世无敌,如今也不过白骨一捧,黄土一抔。”
云天轻轻点头,虽然说得轻松,目光却是在那骨骸之上久久停留,眼中有着再明显不过的怀念与不舍。
淡看生死,世间又有几人能做到?
尤其如他这般,曾经屹立顶峰,如今却黯然离场,得要何等坚强的心境,才能做到毫无波澜?
“能够快意一世,也算是够本了。”
短短时间,云天仿佛借着这骨骸将他的一生都回顾了一遭,再次昂起了头,眼中的默哀与沉痛一扫而空,他注视着上方的小红狐,眼中有着呼之欲出的期待。
传承,不正是由后辈接过先辈手中的火把,在一片黑暗的旅途中继续往前探寻?
对于云天来说,能在彻底消散之前得遇族中后辈,已是平生之大幸,他已经没有遗憾。
他凌空一指,雷云再次爆发,恐怖的雷光一道接一道降下,竟然将那散发着恐怖威压的骨骸寸寸击毁!
“前辈,这样的话,你这残魂无处可依,怕是要不了多久便会彻底消散!”
秦风见状大惊失色,他没想到云天竟是如此决绝,若是骨骸被毁,就意味着后者即将永远消失在这世间。
“算这小家伙有福气,我放弃数十年苟活,最后再助它一臂之力。”
云天摆了摆手,他怎可能不知道这般举动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只是此时此刻,他决定义无反顾罢了。
庞大的骨骸在雷击之下毁于一旦,秦风赫然发现,其中竟是隐隐有着一股浓郁至极的血气逸散出来,云天探手凌空一抓,没有漏过一丝一毫,所有的血气都被他掌握在了手中,于掌心凝聚成了一团,磅礴的生机从中显现,这是整具骨骸的精华所在,是云天仅存的真血!
有此物加持,小红狐的血脉觉醒已是板上钉钉,秦风看向云天,若有所思,沉声说道,“前辈之前所言要赠予它的,想必便是这一捧真血吧。”
“不错,如今它只差最后一步便可鲤跃龙门,我当然不会再藏着掖着。”
云天笑着说道,“也是它自己争气,若是它不曾让我满意,我之真血,绝无可能流淌在它身上。”
话音一落,他猛然抬手,那一团真血飞速朝着小红狐掠去,眨眼间便隐入了后者躯体之中,随后只见小红狐的躯体再次上升,竟是没入那无边雷云之中,再也不可得见。
“接下来,就让他在其中接受那无尽雷霆的锤炼,等到将我之真血完全融入体内,一切就都结束了。”
云天仰头凝视着汹涌不止的雷云,朗声说道。
“若日后有机会,我定然会助它回归那一界,重返云翼雷狐族。”
秦风看着眼前略显落寞的云天,沉声说道。
他是一个极为守信之人,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哪怕再难,他也一定会尽力做到。
若换做别人,绝无可能得到他的承诺,但眼前的云天,用行动赢得了他的敬重。
殒身于此千年之久,只留一缕残魂守候,如今终于寻到了最后的价值所在,即便过往有缺憾,想必也在这一刻感觉到了圆满。
此生,当是无憾!
“我相信你做得到,若真有那一天,还请将此间一切,告知我族头领。”
云天微微一笑,眼中充满了期待,“我云天此生,无愧于心,无愧于云翼雷狐族。”
“我会的,就算我忘了,它也肯定会记得你为它所做的一切,永世不忘。”
秦风点了点头,朝着上方翻涌不止的雷云指了指。
云天仰头看向云层,朦胧间仿佛看见了一头初具威势的云翼雷狐正仰天长嚎,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其上,竟是逐渐变得痴迷,嘴角不由得浮现出了一抹欣慰满足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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