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肃微微挑起了眉。
继而,他挪开了视线。
因为那里本来就该有这麽一枚印章。
……
在乐无涯看来,周文昌比周文焕其实要更好判断。
他一切行为的出发点,都是为着自己。
那麽,为着自己,出卖王肃,是理所应当的。
因为他全身而退,变为白丁後,王肃难免不会杀他灭口。
为着将来数十年的安稳日子,唯有王肃死了,于他的利益才最是相合。
于是,乐无涯在一番深思熟虑後,在周文昌那封信的右下角盖上了桃花印。
……
王肃按照自己既往的习惯,移开灯罩,将信纸一角凑近火苗,看着它缓缓蜷曲丶焦黑丶化为灰烬。
问题在于,他应该回复吗?
乐无涯如若真的染病了,那还真是一件大事。
丹绥一事,那三百个矿工的性命和周家兄弟一样,都是王肃的筹码。
此局真正的核心,是要验证,闻人约到底是不是乐无涯。
如果他真的病了,那麽该救,还是该灭口,的确值得细细思量。
按王肃的私心,闻人约最好就这麽殒命丹绥。
但按皇上的意思,只是想验证此人是否为乐无涯,可没说要不要他的性命。
皇上的心思不难揣测。
若闻人约当真是乐无涯托生的,纵是怪力乱神,却也证明了转世轮回的可能。
皇上纵是被人日日山呼万岁,可身体的衰弱是骗不了人的。
带着全副记忆,托生在一具正当盛年的新鲜肉体上,此等诱惑,常人尚且难拒,何况九五之尊?
谁不盼着福祚延年,向天借寿?
便是他王肃,或许也能沾些馀泽呢。
王肃摸了摸自己日渐稀疏的头顶,露出了一丝苦笑。
若是闻人约就这麽死了,一切秘密湮灭殆尽,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可倘若……他没病呢?
万一闻人约已窥破此案玄机,此信正是他所设之局,只为诱他回信,又当如何?
当这个念头浮现在王肃脑海中时,他先是微笑着摇了摇头。
在王肃看来,周家兄弟的确不同于一般的酒囊饭袋。
总不至于闻人约一到丹绥,三四天间,就能摧枯拉朽,把发生在丹绥的事情查了个水落石出吧?
少说也得半个月以上才……
思及此,王肃渐渐收敛了唇边笑意,眉心紧蹙。
……这却难说。
闻人约此人与乐无涯最像的,便是那份堪称妖异的机灵劲儿,实在难以通过常理揣度。
眼下,并没有周文焕的来信,与周文昌相互呼应。
王肃无法判定此信真僞,便默默决定:
暂不回复,静观待变。
不料,王肃刚将空竹筒丢入屉子,书房的门便被人从外叩响。
卜欣的声音再度传来:“大人,又有鸽子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