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丹绥城中周文昌丶周文焕豢养的那些耳目,失了他们的蛇头,是不大敢做出狂悖之事的。
饶是有青云那样的忠心之人,也得有旁人指示才行。
不然,一击不可全灭,忠心只会成为一剂催命的毒·药。
乐无涯倒是蛮期待,周文昌在丹绥深耕十年,到底有没有培植出真肯替他灭了这几十口官兵的势力。
反正这些人个个该死,能做饵来钓一钓人,挺好。
昏迷不醒的周文昌,则需要放在他身边,仔细照顾着。
心中转着这样的念头,乐无涯走到了矿工们停尸的棚子前。
和他上次潜入时不同,由于天气炎热,这里的气味已经很不好了。
但乐无涯在其中行走,不避不躲,只为了寻找故人。
很快,他找到了想找的人。
小团子的尸身早已僵硬了,保持着乐无涯给他们下葬时的姿势,孩子似的蜷在孙惠珍的怀里。
乐无涯擡手抚了抚他发青的脸颊。
喏,给你报仇了。
隔了一夜,送了几十个人下去陪你们,有点久,别怪我。
你们下面人多,不用再怕他们了,好好揍他们一顿,给自己出个气。
恐吓过活人,看望过死人,乐无涯打算去看看……
爱人。
脑子里浮现出这个念头,乐无涯先把自己逗乐了。
要让他知道,那小子八成又要美起来了。
……
项知节被安置在一间侥幸未坍塌的小房里。
不得不说,如风的确办事得力,硬是在现有的条件下,抽出空来,给他弄来了一套洁净的衣裳。
如风端着一碗刀伤药进去时,项知节正歪在临时搭建的木板床上,呼吸绵长深重,是个竭力忍痛的可怜模样。
如风往外看了一眼:“爷,别装了,是我。”
项知节气息骤平,面不改色地撑身坐起:“来了。闻人大人呢?”
“在外头转着呢。”
在如风的服侍下,项知节咽下了那苦得人嗓子发麻的药汁子,将空药碗递了回去:“你想不想知道山上发生了什麽?”
如风立即道:“我不想。”
项知节笃定道:“你想。”
“……”
如风深深叹息一声:“……那您请说吧。”
项知节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原本因为失血而苍白的面颊也添了三分细腻的红润,似是回味,似是羞涩:“不跟你说。”
如风端着茶盏的手微微发力,茶盘颤抖不休。
项知节微笑着看向他:“如风,冷静。”
如风被看破了想把药盏扣到他头上的打算,只好作罢。
如风也不是那样轻易地被项知节收服的。
想当初,刚刚来他身边时两人的勾心斗角,如风就忍不住想笑。
幸亏自己那时候没把人得罪死,不然真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了。
六皇子,年纪越大,越是心机深沉,活像狐狸托生的,也不知道是什麽人教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