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视镜里的眼睛终于移开视线,司机不自觉松下口气,捏紧方向盘继续行驶。
辛未荑垂眼,神情漫不经心掏出终端,指尖风驰电掣,劈里啪啦地敲打屏幕,在网上搜索周之旸的所有信息。
整合信息需要不少时间,所以说,凡事留一线,早知道不把万事通删掉了。辛未荑这么想着,视线锁定在终端屏幕弹出来的周之旸的证件照。
眉眼高高挑起,笑容张扬,嘴角露出的尖锐虎牙和金发一样夺目。
真是……
灼热逼人啊。
周之旸。
纽斯特大学军警学部大四生,中央城政联第一警署的副警署长,联邦国防安全部部长的小儿子,军部授勋中尉,总统府授勋骑士。
好多人啊,辛未荑心想,那间小小的审讯室可塞不下这么些人。
和从商为主的辛家不同,周之旸扎根于军警背景,难怪能压辛佑泽一头。不仅是他,恐怕和那个急性子警员说的一样,政联第一警署本身就是军警子弟的大本营。
辛千灼失踪的案件被他们接手,对辛未荑和辛佑泽来说,都绝对算不上好消息。
周之旸的权柄宛如最坚硬的长枪,能轻易撬起辛家老宅底下埋着的重重尸棺,将早已被总统府严令禁止的屈膝葬陋习摊开在所有人面前。
同时,也能把辛未荑——亲手杀害自己哥哥的凶手送上断头台。
不知道老东西处理好老宅了没,有没有发现自己宝贝儿子的尸体碎片,辛未荑思索着,可怜的老男人啊,在得知第一警署插手之后,忙活了一整天吧。
她记得,辛家有条祖训是不可以刨坟开棺来着。
辛佑泽这老东西下得了手吗?
这个问题暂时得不到答案,但现在,辛未荑能确认的是,老东西对于惩戒自己倒是特别能下得了手。
辛未荑刚吃完晚饭就撞上回家的辛佑泽,他青黑着一张脸,冷声让她到书房来。
深色的大门合上的瞬间,跪下两个字就直直从辛未荑头上砸下。
辛未荑抬眼看向额头青筋暴起,眼球高高凸起,几乎要从眼眶里滚下来的男人,她没说话,动作干脆利落地从轮椅爬下来,跪在地上。
地板质量很好,平滑又坚硬,辛未荑出神地想,膝盖骨一碰就能发出轻脆的响声。
“千灼是不是你杀的?”
辛佑泽迈步走到辛未荑身前,他目光阴沉,神情暴怒,失去任何仪态,口水从大张的嘴巴里喷出来,飞溅到空中。
辛未荑甚至能闻到口水的淡淡腥臭味。
她望向反光的地板,看见一站一跪的两道影子,出声回应,“不是。”
“呵。”
辛佑泽冷笑一声,突然转身抬脚踹向书桌,刺耳的摩擦声猛地炸开,巨大的桌子冲向角落,木头碎片和飞扬的文件从空中洋洋洒洒落下。
辛未荑睫毛颤抖了一下,速度很快,令人看不清,像是视线恍惚的错觉一样。她仍旧跪得笔直,身形没有因为不停砸落到身上的东西而歪扭。
“你说这话自己信吗?”
辛佑泽蹲下身,和辛未荑平视,“你知道给我带来了多大的麻烦吗?你哥不听话,你也不懂事。”
辛未荑回视过去,“爸爸,警官说哥哥身份特殊,和某些事情有关联。我们只要查出来哥哥在做些什么,就能找到他在哪里了。”
男人盯着辛未荑没说话。
四周变得过分安静,连血液在身体里流动的声音都能听见。
辛佑泽直起身,解开袖扣,把袖子往上撸,在手肘的位置叠起。
他俯视着辛未荑,出声说,“你不愧是千灼带大的,两个人都有一身好本事。周之旸一拿到搜查令,就带人冲进来老宅里,疯狗一样。你要不猜猜他刨到了什么好骨头?”
血液停止流动,身体温度急速骤降,辛未荑仰起头,焦急地问,“和哥哥有关吗?哥哥他在哪里?爸爸,我们现在快去警署,和周之旸一起把哥哥接回来吧!”
女孩似乎很着急,话里的担心溢出来,身体隐隐颤抖着,看起来恨不得马上起身跑到警署去。
辛佑泽凝视着女孩的脸,眯起眼睛,“米莱区很大,我们的府邸很多,周之旸没那么快摸到祠堂。我也不会允许他进去。”
女孩表情怔住,有些迷茫地问,“爸爸,什么意思呀?哥哥还在米莱区,对吗?他为什么不出来见我们?都怪我,没能和他修复好关系,我应该好好道歉的。”
“你是该道歉,为自己的愚蠢。”
辛佑泽低沉的声音传进耳朵。
辛未荑跪着,膝盖生疼,骨折刚愈合的双腿又酸又痒,她听男人继续往下说,“在这跪着,等你深刻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才能重新坐回到轮椅上。到时好好告诉我,你到底错在哪儿了,别让我又一次失望。”
“知道了,爸爸。”
辛未荑低着头,视线遮住大半,只能看到辛佑泽迈步绕过她,男士皮鞋在她身侧停顿一下。
“江寻和千灼的尸体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