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凑近些,带着点疑惑:“哎,你说殿下最后提那一嘴我家,是不是别有深意?”
尹云起对上柳茂林的眼睛,一时不知该怎么答,她也觉得有深意,正斟酌着,另一个声音加进来:“恐怕是这样。”
两人回头,见冯佩正在她们身后。
“佩佩,”柳茂林伸出另一只手去拉她,“你快同我说说。”
三人并排,冯佩边走边说:“晋王殿下是何等身份?一言一行,皆有考量。在这种场合特意提及,”她顿了顿,看了柳茂林一眼,“你家小弟恰好成年,而秦王殿下,也尚未纳聘王夫。”
柳茂林眼睛慢慢睁大:“你的意思是殿下在暗示。。。。。。”
“未必是暗示,也可能是一种铺垫。”冯佩语气谨慎,“殿下在这等场合提及你家小弟,无论有心无意,这话既然出了口,便会被人记住,也会传入该听到的人耳中。”
柳茂林倒吸一口凉气:“我就答了个问题而已,不会把我弟给害了吧。”
冯佩见状,安抚道:“未必就定下了。各家适龄男儿,也不止柳小公子一个。”
尹云起也再拍拍柳茂林的肩膀:“今日之后,咱们,尤其是茂林你,恐怕会更引人注目了。往后言行,更需谨慎些。”
柳茂林苦着脸:“我就是来太学混。。。。。。啊不,读书的,怎么这么多事儿啊!”
明伦堂的喧嚷持续了好一阵,直到陈司业的咳嗽声响起,才安静下来。
陈司业已换回了司业常服:“晋王殿下仁厚,多有勉励,望诸位铭记于心,不负天恩,更不负寒窗苦读。”
“不过,学问之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莫要因一时应对而沾沾自喜,也莫要因些许疏漏而妄自菲薄。沉心静气,回归课业,明年科举之时,方见真章。”
学子们应道:“学生谨记司业教诲。”
“今日午后课业既已耽搁,便改为自修。各自温书,不得喧哗。”陈司业总结教育完毕,留下任务后便离开了明伦堂。
司业一走,堂内的气氛又松动了几分,同学们拿出书本,只是显然还未收心,有些心不在焉,偶尔与邻座交换一个眼神,压低声音说上一两句悄悄话。
尹云起也翻开面前的书,试图集中精神,却发现极度紧张后的骤然放松,带来的是更深的疲惫和注意力涣散。
那些本就还不熟悉的方块字,此刻更是难以辨别其中深意。
她抬眼去看柳茂林,对方正对着本兵书发呆,眉头拧着,显然也没看进去。另一侧的冯佩,倒是已经执笔在写着什么,神色专注。
差距啊。尹云起在心里叹了口气。
“喂,云起。”柳茂林发现她在看自己,也凑了过来,“你说,司业最后那话,是不是在点我们?让我们别因为被晋王问了就飘了?”
尹云起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点空间,同样压低声音:“或许有此意。不过,更可能是告诫所有人,今日之事已毕,荣耀也好,忐忑也罢,都该放下了。太学终究是读书的地方。”
“道理我都懂,”柳茂林眉眼间带着烦躁,“可我心里还是七上八下,静不下来。越想冯佩之前说的话,越觉得吓人。你说,晋王殿下她。。。。。。该不会真对我弟弟有什么打算吧?”
“嘘——慎言!”尹云起制止她,扫视了一下四周,好在无人留意她们,“天家之事,岂容我们随意揣测?心中有此警觉便好,千万别宣之于口,落人口实。”
柳茂林缩了缩脖子,反而更添郁闷:“可、可晋王殿下不是已有王夫了吗?总不至于让我弟弟去。。。。。。”后面的话她没说全,但意思已经明了。
尹云起低声道:“晋王殿下自有王夫,可你难道忘了佩佩说的,秦王殿下与你家弟弟年岁相仿,且尚未议亲。”
她顿了顿,“虽说二位殿下是一母同胞,至亲手足,但天家之事,复杂难言,未必全然没有各自计较。”
尹云起不敢再说,碰了碰柳茂林的胳膊:“茂林,你若实在不安,等散学后将今日情形,如实告诉嫖钦将军。她自会有所判断,也能提点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