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淮景没想到对方憋了半天就说这个,顿时被气笑了,“所以呢?”
“所以有什么事等我们出去再说。”
宗椼声音很淡。
沈淮景刚想发作,却在对上宗椼那双辨不出喜怒的眼神后,莫名感到后背发凉,像是有什么巨蟒拖着它那阴湿的躯体攀爬上他的脊椎,令人身体下意识僵硬起来。
“你…。”
宗椼不过几秒便收回视线,重新垂眼,默默拿起筷子吃饭。
几个小弟见情况不对,饭都顾不上,连忙赶过来问,“沈哥,你怎么坐这边了?发生什么了?”
沈淮景不愿承认自己刚刚被对方一句话就给唬住了,他回了句没事,然后又狠狠瞪了眼跟个没事人一样的宗椼,顿时气得胃口都没有了。
但如果这时候愤然离去,肯定会比刚才大声喧哗后对方意有所指的谴责更让他没有面子,无奈,沈淮景只能憋着一肚子气坐下来。
“饭呢?”
小弟回神,刚要和人道歉,就见祈柏端着饭走过来,“这里。”
沈淮景看着面前和宗椼一摸一样的黄焖鸡饭,更倒胃口了,他刚想和祈柏换一下,却又想到这么做好像显得他很在意对方似的,于是转头把气撒到旁边人身上,“你们饭呢?不想吃了?”
几个小弟见沈淮景发脾气,连忙卑微道歉,然后转身跑去拿自己的餐盘,步伐快得都不顾脚下有些滑的地板。
沈淮景看着坐在对面的宗椼吃相斯文,腰杆挺直,举止之间颇有些他小时候被逼着学的礼仪风范,不免多看了几眼。
但再扫过对方全身上下不足三百块钱的衣服后,沈淮景顿时面露不屑,只觉得对方死装死装的。
“喂。”
沈淮景刚坐下没多久,就找宗椼茬。
宗椼顿了下,掀起眼皮看他,目光极为冷淡。
“我叫沈淮景,沈氏集团的沈,淮河的淮,景秀的景。”
宗椼嗯了一声,表情没什么变化,看了沈淮景几秒又低下头。
沈淮景:“…。。你不认识我?”
宗椼再度抬起眼,目光里透出几分不解和无奈,似乎对沈淮景在饭桌上不依不饶的纠缠行为感到有些困扰。
“现在认识了。”宗椼顿了下,又说,“我要吃饭,可以请你安静一点吗?”
坐在旁边的祈柏:“……”
牛逼啊这哥们。
沈淮景这回倒没发脾气,只是若有所思了一会,然后笑着说:“可以,等你吃完饭我们再聊。”
宗椼漆黑的视线沉沉地看过来,对上沈淮景散漫又玩味的目光时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随即毫不在意地重新拿起筷子吃饭。
“沈哥,你——”
祈柏刚想询问这是怎么一回事,却见沈淮景食指竖起放到嘴边,拖着强调说:“嘘~安静吃饭,别吵着人了。”
祈柏:“……”
沈淮景来食堂的次数屈指可数,他几乎都是开车到外边的酒楼或餐厅吃饭,以至于吃惯了佳肴美馔的他一时间有些难以忍受食堂里的饭菜,倒不是说不好吃,只是达不到他平时的用餐标准罢了。
于是沈淮景吃了一口就不动筷了。
十分钟后,宗椼吃完饭,从背包里拿出湿纸巾分别仔细擦了擦十指和嘴角。抬眼,对面几乎没怎么动过筷子的饭让他下意识皱了皱眉,却什么话也没说。
沈淮景注意到对方的眼神,只觉得像是抓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沈淮景竟乐意看到对方那双仿佛什么都不在意的眼睛因他的举动而牵动一些情绪。
挺有趣的,他想。
“你是不是觉得我浪费粮食很可耻?”
宗椼起身的动作一顿,没有说话。
沈淮景翘起二郎腿,似笑非笑地提议道:“既然你觉得浪费,那不如你帮我把它吃完吧?”
宗椼瞳色很深,压在凌厉眉骨下,有时不免让人产生一种阴森森的感觉,尤其是对方面无表情的时候,比池潭更深不见底的情绪就像是被那口深山老井压在底下,不见光日。
“我吃饱了。”宗椼说。
莫名瘆得慌的沈淮景回神,努力压下心底深处的不安,耸耸肩,故作镇定道:“行吧,那我只好全部倒掉了。”
宗椼离开前看了眼人,那一眼里,是沈淮景读不出来的微妙的东西。
他形容不出来,只觉得全身上下更瘆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