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正当中,南部军营的热气从柏油路面翻腾而上。
营部一楼如同蒸笼,执勤的安官流汗流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小帽内缘溽湿了一圈深色汗渍,即便有电风扇在后头帮忙散热,也吹不散这股闷燥,他恨不得连内裤都脱了,赤条条地站这班安官。
正当热得慌时,一阵风尘仆仆的档车引擎声由远而近,安官探头往外一瞧,那魁梧的身影让他心头一紧——是那个传说中让新兵集体祈祷【千万别分到他连上】的徐班长,不知道是谁开始传的,在新兵口中,这位班长是恶鬼、是流氓、是手染鲜血的凶神……流言传得越诡异,却也让营部的人啼笑皆非。
当个兵真有必要恐惧成这样?不过是些表面功夫与生存手腕罢了。
安官看着那名班长下车、整肃仪容、扣上小帽,随后迈开龙骧虎步朝自己走来。
那气势从容且稳健,在正午刺眼的背光中,看不清他的五官,唯有一座如山岳般高壮魁梧的体格,压迫感十足。
【徐班长好!】在相距数步之遥时,安官下意识地挺直腰杆大声问好。
龙班止步,那双冷峻的眼眸扫了过来,嗓音沉磁【几梯的?】
【报告……743梯……】安官被那股雄性气场震得呼吸一滞,像被压在雷峰塔下的许仙,而身前这尊班长就是法海,威压重如千钧。
【7开头,以后叫学长。】如山鸣般的声音沉雄传来,语调平淡,却震得安官耳膜隐隐麻。
【是!】【要加报告。】【报告,是!】
日光正盛,本该百邪不侵,偏偏招来了这么位山魅似的硬汉。
安官此刻总算体会到新兵口中的恐惧为何物,庆幸自己留在营部,否则天天面对这尊活修罗,日子大概生不如死。
【嗯,还有,下次值勤穿内衣。】龙班交代完,又补了一句【我来领新兵的莒光日记。】
安官心中疑惑,这活计平时不是政战士就是辅导长的事,怎会请一位中士班长亲自跑腿?
他不敢多问,唯唯诺诺地指着长廊尽头【报告学长,政战室在最后那一间……】
龙班点了点头,沉声道了句【谢谢】,便飒然而去。安官拍拍胸脯,心想这尊恶鬼竟然会说谢谢,简直出人意料。
龙班来到政战室前,规矩地轻敲三下,静候,无人应门便再敲三下。直到第四次,室内才传来一声懒洋洋的【请进】。
他脱下小帽夹在腋下,反手带上门,向室内两位阶级高于自己的长官行礼【长官好!】
室内冷气充足,但沙上那名军官却脸色红润得有些反常。龙班虽感疑惑,却也没多想,他径直走向办公桌前的政战官。
政战官饶有趣地打量着龙班,视线在他隆起的右胸名牌上停顿,随即会意一笑【徐照魁?原来你就是新兵口中那位『龙班』?气势不错,这体格……有在练?】
【报告,没刻意。】龙班面无表情地回应,军姿挺拔如松。
【我可以戳一下你的胸肌吗?】政战官起身,带着几分调弄的笑意走过来。
【……报告,可以。】
指头戳上胸口的刹那,硬如铁石的触感让政战官挑了挑眉【喔?很硬啊,练得真扎实。】
【别吃人家豆腐了,赶紧把东西给人家。】沙上的军官没好气地话。
【好,听你的。】政战官取出一叠日记交给龙班,顺口嘟囔【怎不是政战士来拿?或是请个连上弟兄来也可以,还让你一个中士班长跑一趟,真是,回头我跟你们辅导长说一声。】
见龙班始终像尊石像般不冷不热,政战官也自讨没趣地挥手打他走。
龙班迅行礼离开。就在房门即将关上的那一瞬,他清晰地听到室内传来政战官低热的调笑声【好了,没人打扰了……刚刚亲到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