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锦屏大惊:“明夷!”
江却营在袋中窥看,见此情景,吓得心要蹦出来,下意识要窜出去制止。
所幸,柳道非及时止损,倏然撤回手,再一挥符纸,那些黑烟便立刻撤开,顺着符纸爬回去。虫子也如破纸,迅速瘫倒下去。
柳道非甩一甩手,指尖还残留着一点黑青色。他将其拿给江锦屏看,后者眉头紧促,神色凝重,道:“这是……”
“是邪术。”
江却营心一抖。
“你是说那天出城遇见邪术?”
柳道非沉声道:“比其更甚。”
多年之前,曾有过几次邪术作祟,江却营都清楚记得。
一次,是在他尚且年幼时,两国交战之际,敌国动用邪术,将岐州澧城屠戮殆尽,变成鬼城。此后血流成河浮尸万里,鬼魅横行,百姓苦不堪言。
再一次,便是江却营死时。
江却营对其深恶痛绝,多年来一直受它折磨,怎会不记得?
柳道非继续道:“我那日出城除祟,却发现竟有百姓无端暴死,均死状凄惨,被人剥下眼珠子,面色呈紫,身上有邪术气。”
“邪术来势汹汹,比当年更甚,更难对付。”
“我寻着线索查下去,没找到幕后黑手,却意外救了陈氏。”
江锦屏道:“你是说是那暗卫身上有邪气?”
柳道非道:“他身上的虫子不同一般,与城外之事有所牵连。继而想要去杀陈氏时,邪气发作,当场横死。”
江锦屏面色凝重。道:“事关邪术,不宜声张。百姓暴死一事还没传进京城,一定要压下去,不可让太后与官家知道!”
柳道非点头。
自二十年前澧城一事,大周人可谓谈邪色变,若此事散开,必定会惹得人心惶惶。
今日京兆府公堂之事,若只当鬼节将至,厉鬼行恶便罢了。左不过给柳道非安一个办事不力的骂名,但若是邪术,性质可就大不一样。
一事毕,三人均面色凝重,久久不能回神。
江锦屏眼神不自觉停留在乾坤袋上,心里隐隐有个猜测。便道:“……昭儿?”
江却营心突地一跳。
江锦屏望向乾坤袋,呆呆瞧着,神色触动:“你是昭儿……对不对?”复又看向柳道非。
柳道非沉默,点点头。
江锦屏眸中情绪繁复,似要落下泪,却强行忍回去。几经恍惚,似是太过激动进而呼吸错乱:“真的是你,三年了,你……”
还欲再说什么,久别重逢,亲人相见却人鬼殊途。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后只能生生咽下去,只剩下连连叹息。
“我这辈子多困于后宅,对修仙问道一无所知,也不清楚鬼魅等事——”
“但你若真是昭儿……就像你方才对陈琅衣说的,人死了有太多事情放不下,鬼魂找不到回家的路,夜夜啼哭。”
“你是否也想回家,也想念亲人,所以才回来看看?”
江却营鼻子一酸。
可他是只鬼,无法掉眼泪,只能默默伤怀:
人生长恨水长东,少年风华却早早离世,他如何不恨?
独在异乡为异客,可若并非异乡,而是黄泉路漫漫,生死相隔人鬼殊途呢——
如何不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