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安也是好意提醒。
可今夜她偏偏反其道而行。临近出发前,清辉不仅未予熏香,连香汤沐浴也免了,仅以清水浴身,她早已打定主意,这榻上之事,她既承受不住,便不必刻意再去讨徐重欢心,所谓“做多错多是也”。
她俯身捡起枕边摆放的《吴子兵法》,随意翻看一二,见书册上有几处新鲜折痕,正要细看,听得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几息之后,徐重从外间快步入内。
闻声,清辉赶紧放下手中的书册,低头屈膝向徐重行礼。
“臣妾薛清辉,拜见陛下。”
徐重的目光,不动声色地从她的面上、身上一一掠过。
因是入夜前来侍寝,她除了白日的衣裳之外,还额外披了件湖蓝色羽缎斗篷御寒,如云的长发柔柔披散于肩头,衬得她肌肤雪白,乌发朱唇,甚是清丽动人,让他望而忘忧。
徐重收回目光,眉眼带了三分笑,朗声道:
“薛婕妤,朕这间宫室,比起你的清凉殿如何?”
清辉老老实实道:“与想象之中不大一样,宫室略微逼仄了些,矮榻却大到出奇,观之总有怪诞之感……总觉得……有些不太般配。”
大抵是从未听过如此实诚的评价,徐重先是怔忪,旋即憋笑,终忍俊不禁,抚着清辉的脸庞大笑道:“薛婕妤这话,真真是辜负朕的一番苦心啊。”
这架矮榻正是他预谋立后时,特意命六安更换的,为的就是与她同榻而眠,不想却得了如此回应,徐重哭笑不得。
皇帝陛下既已回宫,侍寝便有条不紊地予以推进。
清辉依着规矩逐一除去身上的斗篷、纱衫和长裙,又服侍了皇帝陛下宽衣,继而面向皇帝陛下,姿态优雅地上榻、平躺,在整理好寝衣的边角后,她双目平视前方,语气波澜不惊道:
“启禀陛下,臣妾已具,请陛下就寝。”
这些侍寝的规矩,皆是清辉被册封为婕妤之后,宫里的教养嬷嬷紧急教授的,教养嬷嬷三令五申:身为妃嫔,在榻间须得规规矩矩的,一切说话、举动皆照着规矩来,不可逾矩,更不可贪馋,还须得不时提醒陛下保重龙体。
对于以上,清辉记得很牢靠,实际施行亦是一丝不苟。
在她逐一照搬所学规矩的同时,徐重披着寝衣立在榻前,几乎是皱着眉头看完了这侍寝前的诸多工序。
他嘴角缓缓耷拉下来:若榻间之事演变成这副鬼样,那还有何兴致可言?
“想不到宫里这套繁文缛节,薛婕妤学得很快且融会贯通,不知稍后敦伦之时,薛婕妤会否不时提醒朕保重龙体?”
清辉双目微睁,余光悄悄转向徐重:他是如何知道的?
她早就暗暗将这句话练习了数遍,就等着在他今夜兴致最旺之时,好好用在他身上。
“不过,此乃金銮殿,此为龙榻,辉儿既上了龙榻,这榻上规矩,还得朕说了算。”
说罢,他便自行解了寝衣的纽绊,随手一扬,径直上了榻。
此间榻前灯烛兀自亮着,清辉避无可避地看了个正着。
只见昏黄烛火下,年轻帝王身形修长而挺拔,每一处的骨肉都相当匀称,尤其那细窄的腰身,紧实又不失彪悍……
见此景象,清辉眼睫颤动不已,险些惊叫出声:
“陛下!依着规矩,敦伦之时,不可除去寝衣。”
“辉儿,别指望用那些东西来约束一国之君。”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语重心长地教导,顺势靠坐在她的身侧,开始一颗一颗地解开女郎寝衣的纽绊。
眼看他眼眸逐渐暗下,清辉开始没话找话,试图分散他的专注。
“陛下,这架床榻果然……很大。”
“那是自然,此榻朕专门为婕妤所准备的,用以寻欢、作乐。”
不承想,此话一出,正巧遂了徐重的意。
清辉闭嘴。
须臾,又一件寝衣从罗帐之中掷出,轻飘飘地坠地。
一阵耳鬓厮磨后,徐重深埋她的颈弯,深吸了一口气:
“辉儿熏的什么香?”
“嗯?”
“很香,又不似宫里的香。”
“……出门出的急……忘了熏香。”
清辉硬着头皮道。
“那这鬓间颈畔为何香气萦绕、久久不散?”
“或许……是胭脂香粉口脂的香气罢。”
“哦,口脂也有香气?”
想起宫娥们近来争相效仿辉儿的装扮,以至于一时之间,绯色口脂洛阳纸贵,徐重粲然一笑。
清辉不留痕迹地挪开那只覆在她心口处的大手,认真解释:“可不,口脂乃是红花、红枣、蜂蜡、蜂蜜以及多种香料混合所制,自然是有些香气的。不仅如此,因加了红枣、蜂蜜,这口脂尝起来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