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轴脱手的瞬间,沈如泱这才发现,自己看不见那个长大后的‘文哥儿’了。她就说方仕衡明明是为了‘文哥儿’而来,怎么却朝她走过来,原来是只有拿着封印了‘文哥儿’的卷轴,才能看到他的身影。
方仕衡的举止愈发让沈如泱相信自己的推理——‘文哥儿’做了亏心事,害怕他爹,在努力躲着对方。
那么,他到底做了些什么?
“爹,爹,我是你唯一的儿子,是你和娘唯一的孩子,如今娘不在了,你当真要杀了我,大义灭亲吗?”沈如泱看不见那个‘文哥儿’,却能在方仕衡一声声攻击下,听出对方求饶的声音。
方仕衡还没说话,‘文哥儿’继续哭诉:“娘死后迟迟不愿离去,甚至还将自己封锁进这段回忆中,都是因为那个杂种,因为那个怎么都长不大的杂种——是他把娘吓疯的,都是他!”
方仕衡终于忍无可忍,厉声呵斥:“闭嘴!哥儿长不大已不是一天两天,而是整整十三年!你娘虽然一直无法接受,把他当成怪物,但你娘从没想过要自杀!我竟没料到,你居然在背后洗脑、撺掇你娘上吊!”
沈如泱宛若遭到当头棒喝一般,整个人瞬间将所有的推导都串联起来。
原来如此,原来吴玠玉死亡的导火索居然是那个听话乖巧的‘文哥儿’!方仕衡正是因为发现了此事,才一直追他,想要将他绳之以法!
那么说,吴玠玉现在死了?
沈如泱再也顾不上其他,朝着吴玠玉的房间奔去。
此时正缝夜半,可夫人的房门却打开着,沈如泱目光侵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挂在横梁上的两条白绫。
夜风吹过,阴森可怖。
第一次见有人在自己面前吊死,沈如泱人已经被吓麻了,她只能在心里疯狂背诵二十四字真言——“富强民主文明和谐,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然后身体不得不的跑上前去,踩着凳子将一大一小两个人救下来。
吴玠玉早已没有了呼吸,眼睛向外突出,脸呈现一股恐怖的酱紫色。
旁边被她吊上去的小破孩却双眸紧闭,很显然还有微弱的呼吸。
在沈如泱将他抱下来后,他缓缓睁开双眼,侧头看了看身边的女尸,一颗晶莹的泪珠从眼尾滴落。
沈如泱感觉他的嘴唇在翕动,她凑近了,仔细听:“你在说什么?什么?”
良久,沈如泱听到了小孩的声音:“对不起,我是怪物,我长不大,也死不掉,我是怪物。”
“对不起,我是怪物。”
“我该死。”
小孩的目光空洞洞的,嘴里只会呢喃这一句话。
沈如泱顾不上心疼,将吴玠玉放平,躺在地上,找了一块白布先将人盖住,然后把只会念叨这一句的痴傻小孩抱在怀里。这段回忆快要结束了,吴玠玉已死,方仕衡找到了文哥儿,但是小破孩呢?放任他跟着吴玠玉的尸体一起消散吗?
沈如泱赶紧抱着他去找方仕衡。
从夫人卧房到书房其实并不远,但沈如泱一天都没休息,还挨了八十大板,整个人精力几乎透支。
怀里的小孩只会喃喃这么一句。
大概是吴玠玉的死把他吓到了,亦或者是知道自己无形中害死了母亲,孩子的情绪完全崩溃。
想到书房里方仕衡对‘文哥儿’那句话,沈如泱抱紧了他,轻声说:“不全是你的过错,真正害死你母亲的另有其人。”
可怀中的小孩似乎将自己完全封闭起来,听不进去沈如泱的话,依然继续喃喃“我是怪物,我该死。”
这些都源于吴玠玉多年来对他的爱和控制。
只要他稍微再吴玠玉面前消失片刻,吴玠玉就会发狂,找到他后,除了最开始那一个亲密的拥抱外,接下来好像就只剩下惨无人道的折磨。
用折磨的手段让一个三岁小孩永远听自己的话。
可小破孩并非真正的三岁,随着时间流逝,他的思想在成长,但他的□□永远只能停留在三岁。
这样长久地控制和折磨,让小孩几乎丧失了所有的自我。只剩下对被施暴者的依恋和臣服。
不过,沈如泱自知并没有立场去谴责吴玠玉。
她也是这件事的受害者,情绪崩溃并非她自己能控制。更别提,最后还被一向懂事且饱读诗书的亲生儿子刺激,最终选择上吊。
沈如泱一时说不清内心是什么情绪,只觉得胸腔闷闷的,好像被人挖空,又好像被棉絮填满,感知不到血肉存在。
——这是她笔下的人物啊,这个世界都是由她缔造的。虽然她从来没有仔细去写过风光背后的故事,但跟着亲身经历一遍,内心依然悲痛不已。
要是能出去,她一定要当个小甜文作者,写皆大欢喜的he作品。
沈如泱暗暗发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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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的十三年在沈如泱这里,被突然出现的‘文哥儿’压缩到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