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世上,无神也罢。
龚岩祁知道自己无法改变白翊的决定,这个看似清冷柔弱的家伙,骨子里却比谁都强硬。自己所有的劝阻,在他的责任感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所以龚岩祁艰难地松开了手,指尖还在微微颤抖,他深深叹了口气,声音沙哑道:“……好,我信你,但你必须保护好自己,一定不能再出事,不然的话……”
他想说些威胁的话,想了半天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任何筹码,最终只能化作一句无力的低语:“不然的话……我会疯的,我真的要疯了,白翊。”
白翊的心骤然一紧,泛起细密的酸涩。他看着龚岩祁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抬起手轻轻抚平他紧皱的眉,淡淡一笑:“知道了。”
这时,走在前面的王法医发现两人没跟上,回头疑惑地看了一眼,问他们怎么了。龚岩祁立刻调整好表情:“没事王法医,突然想起个线索,您继续带路。”
王法医也没多问,带着他们穿过走廊,来到放置冷柜的停尸房。这里气温有些低,也有些不属于人间的阴寒之气,龚岩祁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却寸步不离地紧跟在白翊身边,准备随时替他挡住所有危险。
王法医拉开一个停尸柜,裹尸袋的拉链被缓缓拉开,露出了那具焦黑扭曲的尸体。即使已经见过一次,再次面对,依然让人略微感到生理性的不适。
龚岩祁想了想,突然开口问道:“王法医,能麻烦您给我再看一下完整的尸检报告吗?我好像把线索给记岔了。”
王法医不疑有他,点头应道:“好,我这就回去拿,你们稍等片刻。”
待王法医转身离开停尸房去解刨室取尸检报告的时候,龚岩祁立即向白翊递去一个眼神。白翊会意,走上前,缓缓抬起右手,指尖萦绕起一丝微弱的银光。他将指尖悬停在焦尸的胸口上方,闭上了眼睛。
龚岩祁屏住呼吸,心提到了嗓子眼,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一切,生怕错过任何细节,也随时准备在出现异样时冲上去护着他。
只见白翊的手指刚刚触碰到焦尸的表面,突然,他背后的羽翼倏然展开,一股黑色雾气缠绕着羽翼,从根部环上翼尖。紧接着,一根黑色羽毛从羽翼脱落,似乎给白翊带来了极难忍受的疼痛。他踉跄了几步,龚岩祁赶忙上前搀扶,白翊唇色暗淡无色,额头上也渗出了汗水,他收回羽翼,伸手接住了那片掉落的黑羽,靠着龚岩祁缓了一会儿,然后冲他微微一笑,似乎是在安抚他紧张的情绪。
“你看,我猜的没错,的确又是一个无辜的灵魂……”
龚岩祁稳稳地扶住他微晃的身子,指尖触到他冰凉的皮肤,心里狠狠地揪着疼。他看着那片渐渐融入白翊掌心的黑羽,声音沙哑道:
“每次见你这样我都觉得……那些被救赎的灵魂,都是踩在你的性命上往生的……”
“这是我的债。”
“那我的债呢?”龚岩祁的声音里带了压抑的颤抖,“一次次为你担惊受怕,一次次陪你心惊胆战,我的这份人情债,你打算什么时候还?”
白翊抬手轻抚龚岩祁紧张的脸,指尖还带着未散的神力微光,温柔地拭去他眼角的湿润:“早就开始还了,你没感受到吗?”
龚岩祁不解:“什么意思?”
白翊也不解释,只是笑意更深了些,他此时已经缓过来不少体力,轻轻推开龚岩祁的手臂,脸上露出讳莫如深的表情朝他眨了眨眼:“没什么,有的是时间让你慢慢感悟。”
确认了方同洲教授的灵魂亦是被错判的天罚之一,白翊的脸色比来之前暗淡了许多。那枚融入掌心的黑羽带来的不仅是神力损耗的虚弱,更是沉甸甸的负罪感。
离开法医中心,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龚岩祁见白翊情绪不是很高,心疼地提议:“要不先回酒店休息一下,你脸色很不好。”
白翊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处喧嚣的街道:“我没事,当务之急是先找到杀害方教授的凶手。天罚的事,急也急不来。”
他的理智让龚岩祁既敬佩又无奈,这个可爱的神明啊,究竟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压抑着内心的波澜,龚岩祁叹了口气,妥协道:“好吧,我们先跟庄延他们汇合,看看刘大爷指认的那个人有没有办法找到。”
两人正准备走向停车场,突然,一个大约网球大小,通体淡蓝色的小水球,晃晃悠悠地凭空出现在白翊面前,球体内部似乎还有细微的水流在缓缓转动。
白翊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眉头紧皱。他伸出手,那淡蓝色的小水球便乖巧地落入他掌心,随着一丝神力的注入,水球表面散开一圈涟漪,紧接着,沧弥那带着哭腔的惊慌失措的声音从水球里传了出来:
“阿翊!阿翊快来救我!呜呜呜……”
声音戛然而止,水球“啪”地一声在白翊掌心碎裂开来,化作一小滩清水,随即便慢慢蒸发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个微小的蓝色光点像萤火虫一样闪烁,然后迅速朝着某个方向飞去,显然是在为他引路。
白翊眉头越皱越紧:“沧弥这个惹事精!”
龚岩祁不禁疑惑地问:“怎么回事?”
“不知道,但他动用了水镜术传讯,肯定是遇到了什么他解决不了的麻烦!”白翊十分担心,语气也变得急促起来,他一把拉住龚岩祁的手腕就往前跑,“快,跟着光点就能找到他!”——
r小剧场:
甜品店里,沧弥正对着一盘马卡龙陷入沉思。
沧弥:“阿翊,凡人的食物好奇怪,这个彩色石头为什么要做得这么甜?”
白翊优雅地小口吃着草莓蛋糕:“那不是石头。”
沧弥:“不是石头?明明跟清泉边的圆石子长得一模一样嘛!”
龚岩祁好奇地问:“你们神域平时都吃什么?”
沧弥骄傲地抬起头:“我们饮朝露,食月华,品星河之辉!”
然后他指着龚岩祁的咖啡:“不像你们凡人,爱喝黑乎乎的泥水!”
白翊没忍住笑喷了出来,龚岩祁一脸无语,想着怎么才能跟神域上的神明解释清楚,咖啡这东西到底有多香。
沧弥却毫不在意,转头看向一旁的盘子:“不过,这个叫‘蛋糕’的云朵确实不错,比神域的月华甜多了!”
白翊挑挑眉:“哪个‘云朵’?”
沧弥:“就这个,蜂蜜‘云朵’。”
白翊:“不如草莓‘云朵’好吃。”
沧弥:“真的嘛?我尝尝看!”
一旁的龚岩祁看着面前这两个用“云朵”配“石头”,还吃得津津有味的家伙,一时间有些恍惚。
这世道,究竟是谁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