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开车,一边梳理着思路:“从周世雍,到卢正南,林沫,再到魏蔓晴……虽然手法不同,但目标一致,就是为了收集他们的怨髓,《复神录》上那七个名字,我们是不是能从那上面入手……可是,他要怨髓到底想干什么?”
“还有敬济堂这个基金会,水太深了,重要的是,至今我们找不到任何线索可以查出这组织的根源所在,”龚岩祁皱紧眉头,“表面上是慈善机构,背地里却干着这种勾当,真他妈的……”
他说了半天却没听到白翊的回应,往常这个时候,白翊即使话不多,也会给出一些分析或补充。龚岩祁忽然觉得有些奇怪,趁着车子转弯的间隙,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只见白翊静静地望着窗外的山景,眼神似乎没有焦点。
“白翊?”龚岩祁叫了他一声。
白翊愣了一下才缓缓转过头:“嗯?什么?”他的反应慢了半拍,有些心不在焉。
“你在想什么?”
“啊?我…在想案子的事。”
龚岩祁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没说话,而是将车缓缓停在了山路边一处视野开阔的观景平台。他熄了火,车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的风穿透车窗缝隙,带来隐约的鸣响。
“你没在想案子的事,”龚岩祁转过头,目光深邃地看向白翊,语气笃定,“你瞒不了我。”
白翊微微一怔,对上龚岩祁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下意识地想要避开,但最终还是迎了上去。他抿了抿唇,低声反问:“那你说说看,我在想什么。”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还有一点点期待。
龚岩祁没有回答,只是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远处的山峦轮廓,过了好一会儿,他声音低沉地开口说:
“我记得……她是叫花云芷,对吗?”
这句话在白翊心里炸开,他的眼睛瞬间睁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他没想到龚岩祁会突然提起这个名字,更没想到,他竟然精准地猜透了自己内心深处盘旋的念头……
“你……”白翊语塞,喉结滚动了一下,竟不知该说什么。
龚岩祁看着他惊讶的样子,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无比温柔的笑意,那笑容里带着了然,带着包容,甚至还有一丝宠溺。
“看来,我是猜对了?”龚岩祁的声音很轻,微微一笑,“她是你错判的天罚,我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你看起来冷冰冰的,其实比谁都在意这些。案子结了,魏蔓晴在人间的公道算是讨回来了,但花云芷灵魂上那道错误的‘天罚’烙印还在。你终究不会放心,我可太了解你了……”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白翊,语气变得更加低沉而认真:“我不拦着你。”
这五个字,他说得异常清晰。
白翊彻底愣住了,他预想过很多种可能,龚岩祁可能会劝阻,可能会担心,可能会用凡人的技巧撒泼耍赖不让他去冒险,毕竟之前他们因解除天罚这件事,吵也吵过,闹也闹过……
但白翊唯独没有料到,会是如此直接,甚至带着鼓励的一句“我不拦着你”。
白翊的声音有些干涩:“你不阻止我?解除天罚并非易事,可能会……”
“可能会陷入困境,我知道。”龚岩祁打断了他,他的眼神灼灼,如同暗夜中的星辰,坚定而温暖,“我知道你的职责,知道你心里过不去这个坎……我也知道,你总想弥补。”
他向前倾了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目光直直地望进白翊因震惊而微微颤动的瞳孔深处,一字一句地说道:
“但是,白翊,你给我听好了。你想去找花云芷的灵魂,想帮她解除那道错误的天罚,可以。我理解,也支持。但我有一个要求,唯一的一个要求……”
他在这里刻意停顿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语气坚定地继续道:
“你必须带我一起,无论去哪儿,不管做什么,我都要和你一起。”
不是商量,不是请求,而是宣告。
就像凡人对神明立下的,关于同生共死的誓言。
白翊的心跳在这一刻停滞,随即瞬间恢复了狂乱,如同擂鼓般狂烈地撞击着胸腔。他看着龚岩祁近在咫尺的脸,那张脸上写满了固执的温柔。那双总是带着痞气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纯粹炽热的坚定。
这个人竟然……懂他。
懂他的愧疚,懂他的责任,懂他看似冷漠外表下那颗从未停止伤怀的神心。
但他不阻止,不质疑,只是用近乎蛮横的方式,要求与他一同行进于风雨中。这种被全然守护的感觉,像汹涌的热流,冲垮了白翊的心墙。一种酸涩温暖的情绪,如同藤蔓般紧紧缠绕住他的神格,让他差点喘不过气。
他想说“神域之事凡人不宜插手”,想说“前路莫测恐有性命之忧”,想说“这是我一人之责不该牵连于你”……
但所有的话语都在龚岩祁那双仿佛燃烧着火焰的眼眸注视下,显得如此滑稽可笑。
最终,神明只轻唤了一句:
“……龚岩祁。”
“怎么了?”
“我不想再喝你的血了……”
“可以,但前提是你不能再受伤。”
“……龚岩祁。”
“我在啊。”
“你也不要受伤。”
“我又不会受到什么神力的反噬,我怎么可能受伤!”
“……龚岩祁。”
“嗯。”
“其实……我或许不是个纯粹的神明,有时,我也会产生凡俗的念头,就比如现在……”
龚岩祁一头雾水:“……你到底想说什么?”
最近降温了,透过车窗的山风显得有些冷冽,白翊将车窗关上,望着远山的暗影,感受着身旁这人温暖的关心,只觉得有种莫名的情愫在心底流淌,冲刷着他冰冷的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