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岩祁心脏在剧烈跳动,不知是因为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是方才和他紧紧相贴的那个人。他看向白翊,借着月光,却清晰地看到了对方脸上的疲惫。
“你怎么样?”龚岩祁急切地询问,伸手想拨弄他额前凌乱的碎发,却不由得牵动了手臂上的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嘶……”
白翊的目光立刻落在他血流不止的手臂上,那道伤口有点深,鲜血已经染红了大半截袖子,甚至还在不断滴落。白翊的眉头紧皱,那双总是平静淡然的眼眸里,瞬间闪过一丝心疼。他没有回答龚岩祁,只是一把撕开他的衣袖。
动作看似粗暴,但触及皮肤时却异常小心。白翊看着那狰狞的伤口,嘴唇抿成一条线,沉默地伸出手指,指尖凝聚起一层柔和的白光,轻轻拂过伤口,白光所及之处,流血的速度明显减缓,痛感也减轻了不少,但伤口却并未立刻愈合。
“只能先简单止血,弑灵者造成的伤口有些特殊,我的治愈神力效果不佳。”白翊的声音低沉,他抬起头看向龚岩祁,眼神复杂,过了一会儿才轻轻问了句:“疼吗?”
龚岩祁看着神明脸上难得露出的忧思,手臂上残存的疼痛顿时烟消云散,心里反而涌起一股暖流。他笑着说:“小伤,一点事儿都没有!”
白翊不语,只默默地看着他,低声说道:“它们明显是冲我来的,抱歉,我没能护你周全。”
看着眼前的人一脸忧愁的样子,龚岩祁知道,这家伙肯定又要说什么“神明理应庇佑凡人”之类的屁话了,他怕白翊会内疚自责,于是赶紧转移了话题:“没想到我还挺厉害,这血既能救你,也能杀敌。不过话说起来,那些家伙怎么会……”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白翊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他目光依旧停留在龚岩祁的伤口上,皱了皱眉说道,“我们必须立刻回去,你的外伤需要彻底清洗包扎。”
然后他顿了顿,抬头看向远处的山峰:“至于那些东西为什么会大规模出现在古井周围,我想,这应该是个陷阱。”
龚岩祁收敛了笑容:“我也觉得是个陷阱,它们好像知道我们今晚会去查魏蔓晴的事,所以特地在那里等着我们。或者还有一种可能,魏蔓晴的死,和这些‘弑灵者’有直接关联?”
白翊暂时也想不通原由,他看了看四周的环境:“车还停在前山村口那边,我们先过去。”
“好。”龚岩祁没有异议。
白翊小心地避开龚岩祁手臂受伤的位置,手虚扶着他,沿着公路朝有灯光的方向走去。竹林中的古井周围,黑色的影雾渐渐消散,露出被月光映衬得阴冷潮湿的寒璧,一段红色的线绳隐隐约约在漆黑的井壁上缠绕着,像是暗夜中的一条蛇,时而攀上井沿,时而钻入淤泥,在漆黑的环境中,鲜红的颜色格外刺目。
风滑过竹子上的裂隙,发出婉转哀怨的声音,竹叶沙沙作响,为不知从哪传来的旋律覆上诡异的基调:
竹子高,竹子长,竹子里面捉迷藏;
月婆婆,眼弯弯,照着井水凉又凉;
咕噜噜,冒泡泡,井底娃娃把歌唱;
红绳绳,花衣裳,漂来漂去荡啊荡——
小剧场:
医生给龚岩祁清创缝合,酒精棉球擦过伤口,龚岩祁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想缩手,却被一只微凉的手用力按住了手腕。
白翊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边,使劲按住龚岩祁,手劲儿很大不容挣脱。
医生瞥了一眼,笑着说:“这小伙子怎么感觉比病人还紧张呢。”
龚岩祁看了白翊一眼,笑嘻嘻地说:“我弟他,心疼我。”
白翊闻言,脸颊瞬间通红,他猛地松开手,趁医生转身拿纱布的间隙,俯身凑到龚岩祁耳边:“不许乱认亲!”
龚岩祁却自动忽略中间那个“认”字:“乱亲?我可没乱亲!乱亲你也不让啊!”
白翊无语,又羞又气地狠狠瞪了龚岩祁一眼,开口叫医生:“麻烦您一会儿把他耳朵也清一清,好像是堵死了。”
第106章第一百零六章古尸回到市里,天色已……
回到市里,天色已经蒙蒙亮。龚岩祁手臂上的伤口经过初步处理,血是止住了,但伤口边缘泛着一种不祥的灰黑色,隐隐作痛。白翊坚持先去医院,经过医生的处理,龚岩祁手臂上绑着一截纱布,幸亏没挂颈腕吊带,不然就成独臂大侠了。
医生清创的整个过程,白翊都抿着唇,神色异常凝重。包纱布之前,他突然问医生要不要打一针狂犬疫苗,医生愣愣地看了他一眼:“不说是竹子划伤的吗?”
龚岩祁赶紧扯出个笑,伸手轻轻拉了下白翊的胳膊:“医生,没事儿,他太紧张了。这伤就是被断竹的茬口刮了一下,没那么严重。”
医生推了推眼镜,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语气平和地解释着:“狂犬疫苗主要是针对被温血动物,特别是哺乳动物咬伤或抓伤,黏膜破损,接触了动物的唾液或血液,有暴露风险的情况下才需要。竹子造成的伤口,用不着打狂犬疫苗。”
白翊听了,却若有所思地转过头,极其认真地对着龚岩祁低声说:“我觉得还是有必要,你刚才被弑灵者抓了不少下,弑灵者也得防。因为它们也是温血的,血热极了,经常动不动就自燃。”
这话一出,诊室里瞬间安静了。医生脸上的表情有些难以形容,怎么说呢,他甚至突然很想找精神科的专家过来会诊。
龚岩祁嘴角抽了抽,立刻抓住白翊的手,捏了两下示意他闭嘴,然后打着哈哈把话头揽了过去:“医生您别介意,他开玩笑呢!这孩子最近迷上了奇幻剧,一直没出戏,入戏太深,入戏太深!哈哈哈……”
医生“哦”了一声,笑着摇摇头:“年轻人想象力丰富是好事,不过你这伤口确实特别,龚队长以后出警可得小心,记得按时换药别感染,我可不想时常在医院里看到你,你自己数数,最近你光顾医院的频率有多高。”
龚岩祁连声点头道谢,赶紧跟医生道了别,然后几乎是半推半搂地把还想说什么的白翊给带出了诊室。
“真的不用打疫苗吗?”
“不用不用,祖宗啊,您就别瞎操心了。”龚岩祁把人塞进车里,终于是松了口气。
看着自己被包扎得严实实的手臂,试着活动了一下,牵扯伤口的痛感让他龇了龇牙:“这弑灵者还真是有两下子,不过你的神力怎么对这伤口效果不大?”
白翊叹了口气:“弑灵者的力量本质是侵蚀与湮灭,针对的是神魂本源。我的治愈力量能保你性命,加速血肉愈合,但残留的湮灭气息需要时间自行消散,或者更针对性的净化手段。毕竟弑灵者可以弑神,你就知道它们的杀伤力有多强了。”
“行吧,死不了就行。”龚岩祁倒是乐观,晃了晃胳膊,“就是这几天端枪吃饭得换个手了。”
回到家之后,两人只是稍作休息,没一会儿天就大亮了。案情紧迫,虽然有些累,但他们还是强打精神赶往警局。
一进办公室,程风就拿着份报告找了过来:“龚队,你来得正好,井下那具白骨的初步检测报告出来了。经过碳14测年结果显示,这具骨骼的年代…距今至少有一千年以上。误差范围不大,基本可以确定是宋代左右的遗骸。”
龚岩祁接过报告的手顿住了,虽然早有心理准备那白骨年代久远,但听到“一千”这个数字,还是吃了一惊。这么久远吗?
而旁边的白翊也转过头,眼眸中闪过一丝惊异的神色。
“一千多年?”龚岩祁翻看着报告上的数据,“这么说,那不是一具近代尸体,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出土文物了?”
“何止是文物,”程风脸上露出一种哭笑不得的表情,耸了耸肩说道,“龚队,你确定你之前下井是为了查魏蔓晴的案子,而不是一不小心……把谁家祖坟给刨了吗?”
龚岩祁无语地瞪了他一眼:“我闲得慌?跑去深山老林刨宋朝古墓?那井底的岩洞明显是后来才被封上的,宋朝又没有水泥!谁知道里面藏着这么个老古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