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岩祁轻声叹气,他不得不承认,有时他是拿这个高傲自大的神明没辙。
这时白翊忽然想起什么,说道:“对了龚岩祁,刚才你的小徒弟给我看了你们那什么貌似很厉害的系统来着,上面有温亭的指纹图,可是我发现温亭的指纹是指纹膜拼凑出来的,上面有接痕。”
龚岩祁不解:“什么意思?”
白翊道:“我看见他的指纹下端有一条不明显的细缝,很可能是指纹膜拼接出来的图样,你们给他采集指纹的时候,难道就没发现他戴了指纹膜吗?”
“指纹膜?”龚岩祁有些惊讶,“你的意思是,温亭的指纹样本是指纹膜拼接的,但这样本却和那晚试图打开周世雍家指纹锁的样本一致。这就不对了……”
龚岩祁眉头紧锁:“温亭为什么要故意戴上指纹膜,让我们验出他跟那晚开门的人指纹吻合?这岂不是给自己找麻烦么!别人都急着让自己远离案件,他却在努力往上凑?!”
这一点白翊也想不通,便摇摇头不说话。龚岩祁看了看面前的人,问道:“你是怎么发现温亭的指纹有问题的?”
白翊说道:“自然是看见的。”
“用眼睛?”
“不然呢?”
龚岩祁惊讶道:“可以啊!不愧是神仙啊,真是异于常人!我们技术科那么多警员都没发现他的指纹有异常,你用肉眼就看出来了?”
白翊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儿:“别把我跟凡人相提并论,这会让我觉得你是在讽刺我。”
这个傲娇的神明又开始嘚瑟了,龚岩祁无奈地叹了口气,想了想说道:“温亭刚才说今天就要安葬周世雍,你觉得会不会有些太着急了?”
“好…好像有点儿…”白翊点点头。
“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
“你是在有求于我吗?”
“是是是,拜托翼神大人用您那高超的本领,帮我这个凡人破案吧。”
“既然你都这样求我了,那本神就勉为其难跟你走一趟吧。”
说完这话,白翊任由龚岩祁拉着往前走,他的目光落在抓着自己手腕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上。三千多年来,还是第一次有人类敢对他如此“强硬”和“专横”,但奇怪的是,他居然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龚岩祁的手很温暖,很踏实,让他想起了神域清晨的圣光。
……
葬礼在汶垣市郊的陵园举行,天空阴沉沉的,像是随时会降下暴雨。
龚岩祁和白翊站在远处山腰的一棵老槐树下,远远观望着葬礼。周世雍并没火化,而是被安放在棺木中,只见棺木缓缓放进墓穴,何明华一身黑衣,哭得撕心裂肺,几乎站都站不稳,而温亭在她身旁,一只手轻轻扶着她,另一只手推了推眼镜,神色肃穆,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他看起来…像是伤心吗……”龚岩祁低声道。
白翊眯起眼睛,冰蓝色的瞳孔微微竖立,在仔细观察着什么。在他的视野中,每个人身上都延伸出无数细如发丝的线条,那便是因果丝。大多数人都是银灰色的,如同蛛网般轻轻在风中摇曳。但温亭身上的因果丝却仍旧泛着淡淡金光,飘摇在那些平庸的丝线之中。
“他的因果丝依旧是浅金色的。”白翊喃喃自语着。
龚岩祁皱眉:“所以,他真的没有问题,是个善人?”
白翊摇摇头:“我不确定,但目前看来,他的因果丝不像是假的。”
“那你还有什么发现?”
白翊低声道:“我能感觉出,温亭和周世雍之间,似乎比普通雇主与雇员的关系感应要强得多。”
龚岩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秘密?”
“要么是金钱往来,要么……”白翊停顿了一下,“是上下级?”
“他们本来就是上下级关系。”龚岩祁道。
白翊轻轻摇头:“我说的‘上下级’,不是寻常意义上的那种。”
龚岩祁闻言,目光重新落在温亭身上,若有所思地沉默着。这时远处的温亭忽然转头朝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边似乎还挂了些笑意。
龚岩祁心头一紧:“他可能发现我们了。”
白翊冷哼一声:“凡人而已,怕什么!大不了跟他干!”
龚岩祁无语地瞥了他一眼:“翼神大人,我们是在查案,不是来打架的。”
葬礼结束,新坟上盖了深色的新土,在翠绿的草地中显得那么特别。温亭最后一个站在墓前,他弯腰放下一束白菊,手指在墓碑上停留了几秒,这个动作细微到几乎难以察觉,但却没能逃过白翊的眼睛。
“他好像在墓碑上留下了什么。”白翊说道。
龚岩祁立刻会意:“再等等。”
等葬礼所有来宾离场,温亭扶着何明华上了车,临走前,他又朝龚岩祁和白翊的方向若有似无地看了一眼,直到坐上车,才缓缓收回视线。
“他的眼神……”白翊皱眉。
“怎么了?”
“像是在挑衅,也更像是在…嘲笑?”白翊说道。
龚岩祁:“挑衅?嘲笑?若案子真的跟他有关,说不定他是用了什么方法改变了因果丝的颜色。”
“不可能,”白翊斩钉截铁道,“你以为因果丝是什么玩具吗,还能DIY?三千年间,我就从没见过有谁能改变自己的因果丝。”
听了他的话,龚岩祁突然笑了:“行啊翼神大人,居然还知道‘DIY’,挺国际化的嘛!”
待所有人走远后,两人慢慢走近墓园来到墓碑前,白翊蹲下身,仔细检查温亭刚才触碰的位置。在墓碑底座与地面的缝隙中,他摸到了一个冰凉的小物件,是两枚古旧的铜钱,上面刻着奇怪的符文。
“我好像见过这符号……”白翊仔细回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