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竹青心情很好,她拿着铜镜反复观察,道:“我也觉得自己身体好了不少,是十几年来头一份的松快,月明你功不可没。”
舒月明语气恳切:“能帮到殿下就好,殿下不必放在心上。”
药快见底,舒月明微微倾斜瓷碗,让朗竹青喝掉最后一口。
舒月明将碗放到一旁,她刚转身,就见朗竹青撑起身体,用手支着脑袋,朗竹青的目光始终盯着她。
朗竹青眼睛微微眯着,不知道是因为刺眼的阳光,还是因为心中正在想着什么。
舒月明被她的视线盯得有些不自在,她问:“殿下,什么事?”
朗竹青皱着眉:“月明你今天待我格外生疏,一口一个殿下的。”
“我只是……”
朗竹青抢先答:“你只是想要问官职的事情,对吧?”
舒月明默认了。
朗竹青还是半卧在榻上,她的视线落向远处。
“真不知道做官有什么好的,也不知道月明你在急什么。月明你优秀至此,就算没有我,母上也总有一天会重新任用你。难道你就那么想要远离我?”
舒月明叹了口气,她压低声音道:“竹青,圣心难测,我不能只盼着哪怕圣上回心转意。”
朗竹青指指一旁的狐裘,舒月明会意替她穿衣。朗竹青张开手臂,看着舒月明弯腰替她整理衣服,朗竹青发泄似的用力揉搓舒月明的头,她说:“也是,你可是舒将军,怎么甘心只做一个病皇女的侍卫呢?”
“竹青我没有——”
朗竹青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夸张地扶着脑袋,她凄凄叹道:“只道是花开不同赏,花落不同悲——”
舒月明跟在朗竹青身后,她抿嘴不言。
朗竹青笑着转身,她用手指刮了下舒月明的鼻子:“开玩笑呢,你别板着脸了。我怎么可能不帮你呢,你帮我找了医师,又处处维护我,我当然会帮你的。区区官职,包在我身上。”
舒月明闻言迅速抬头,目光灼灼:“当真?”
朗竹青停顿一瞬,而后笑眼弯弯:“自然是真的,我还能骗你不成?”
“月明无以为报。”
朗竹青又拉着舒月明说了好一阵,朗竹青非要让舒月明说说塞北风俗,要舒月明讲先前戍边见闻。
舒月明拣了几个有意思的说,朗竹青笑得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厉害,朗竹青前合后仰,诱得咳嗽都出来了,笑声还不曾停止。
舒月明只好拍朗竹青的背帮她顺气,她道:“月明我真想不到你小时候会这么皮。”
“你应该知道舒大将军极其擅长铁鞭,说不准还是教训我的时候打出了一手好兵法。”
朗竹青又笑,笑着笑着她觉得两颊酸痛,她道:“要是我也能去这些地方就好了。”
“竹青总有一天你能亲眼看过天下每一寸。”
“能正常上朝我都是谢天谢地了,我可不敢奢望什么仗剑天涯。”朗竹青笑。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断墙处,断墙依旧没有被修好。
这墙毕竟是舒月明踢坏的,看着断壁残垣,舒月明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舒月明主动请缨,问:“殿下,要不明日我去拜访将作少府,请她派工匠前来修缮?”
朗竹青手指微动,她在心中计算目前手中余银。
她不上朝,没有俸禄,每季度从皇宫里收到的只有卖不了钱的珍宝和一点少得可怜的赏银。
原先的药方对她来说已经是一笔很大的支出,但锦程给她换了一副药方,里面不少是名贵药材,比先前的还要贵上不少。
她得省着花钱,她可不能把钱浪费在修墙上。
舒月明也不能花钱,舒月明的钱就是她的钱,既然是她的钱,那就不能浪费在这种小事上。
有的事情不能急,放着放着就没有了。
她的母上演了那么久,王府久坏不修,也是丢了她的脸面。
舒月明见朗竹青不答,又问了一遍是否要去找将作少府。
朗竹青摇摇头,她笑着道:“建宅讲究意境,这断墙也别有一番拙朴意趣。”
舒月明似懂非懂、似信非信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就此时,平安嬷嬷快步赶来,弯腰道:“殿下,圣上召您入宫。”
朗竹青、舒月明二人皆是一愣。
舒月明将朗竹青送至王府正门,目送朗竹青在宫人搀扶下登上宽大的马车。
临走前,朗竹青掀开帘子让舒月明走近,而后在她耳边低声道:“我必替你美言几句。”
不等舒月明道谢,朗竹青就挥挥手,马车疾驰而去。
喜出望外的舒月明没有察觉朗竹青脸上一闪而过的倦怠与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