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箭入肉中,鲜血飞溅。容华仰身跌退,后背正撞椅角,只觉肋骨一麻,旋即剧痛如火。耳中嗡鸣,四周仿若静止,视线逐渐模糊。
“陛下!”
“皇兄!”
王义与蜀王同时惊叫。
容华回神之时,已伏在地上,身前,是护在她身上的皇帝。肩胛下方箭簇透甲,血流如注。
“太医!周龄岐!”容华嘶声怒吼,声音尖锐,继而低哑。
玄羽卫立刻围护两人,双方士兵紧张戒备,刀光再度相交。
皇帝撑着容华与王义的臂膀,勉力道:“朕无碍。常泰,带你儿子出去,在殿外候旨吧。”
蜀王满面震惊:“皇兄,我……这并非我意……”
“休要分辩!”皇帝断然,“容华早已调动京畿道兵马与右威卫,即便你们现在动手,也绝无法全身而退!若再执迷不悟,不过为他人做嫁衣裳!”
他缓缓道:“朕既已许传位,自会当众昭告,让你们名正言顺。但朕执政二十年,燕朝方得太平,朕不能容此刻生乱。你们若不知足,便同朕一命归黄泉。”
常泰顿首,“皇兄言重了。臣弟这就退下,静候诏令。”言罢,目光投向常正则。
常正则神色未变:“圣上有疾,宗亲陪侍,理所应当。”随即示意侯胜,率众缓步退至殿外。
“王义,去诸府传旨,由右威卫护送六部九卿,今夜即朝。”
皇帝语声落下,身形一软,周龄岐与宫人立即入内室。
风停雨歇,鸟鸣断续。喧嚣一夜,大殿终于归于沉静。
片刻后,王义与周龄岐走出殿外,一个神色肃穆,另一个微微摇头。
“殿下,陛下唤您。”
容华疾步入内,只见那位曾经威仪万方的帝王,如今躺在榻上,脸色灰白,气息微弱。
“羲和……不要怪父亲。”他声音低沉,“朕呕心沥血数十年,方得片刻休养之象。此刻国中未稳,北夷虎视,南禺不服,朕不能再让内乱生枝。”
他抬眼望她:“你父皇这弟弟,性子仁厚,尚可容人;可正则那孩子,心气太盛,非贤德之才。此兵符交予你,范宣亮自会明白。”
“父皇!”容华双目含泪,咬唇强忍。
皇帝眼神渐沉,轻声道:“朕把扶胥,也托付给你了。他若能在你庇护下长成明君,朕……便可放心。”
“王义,让蜀王进来。”
容华低头,手藏袖中,指节颤抖,血迹未干,心头痛如万刃钻骨。
蜀王步入寝殿,王义退去,只余容华与常正则分立两侧,神色冷漠。
亲情至此,尽归尘土。只余权力角力,生死一线。
不知过了多久,亦或只是片刻,容华静立不语,仿佛她活着的全部意义,便是站在此地,不肯倒下。
外头忽有动静,是卫怀安带宿卫余部抵达殿前。
“陛下,起驾。”
宣诏之声回荡殿宇。
紫宸殿内,群臣林立,神情各异。有人屏息静听,有人低语难安,皆是凌晨被诏召来朝的重臣宿老。
“陛下驾到。”
皇帝缓步登殿,龙袍曳地,缓缓道:
“朕今日传位于皇弟常泰,命晋国公主羲和辅政,移居公主府,抚教二皇子扶胥。”
风过雨尽,暑气尽消。
容华步出紫宸殿,天色已明。
眼前,碧空如洗,大雁高飞。身后,丧钟长鸣,人声嘈杂。
她一步一步向前,心中仿佛烈焰焚烧,却只默念一句:“再走一步——就一步。”
忽见清欢与周龄岐奔来,视线陡然发黑。
嘴中是腥咸之味,胸腔灼痛,四肢无力,耳边只剩一片纷乱呼喊与无尽黑暗。
《燕书·穆景本纪》载:永安十八年四月初十夜,左威卫军哗变,史称“崤山之变”。
翌日,帝传位皇弟常泰,命皇女羲和摄政。同日,帝崩于大明宫紫宸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