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庙小,可容不下此等祖宗!”
“混账东西!元睿若是清醒,怕也要被活活气疯!”
陈飞扬攥紧拳头,大口喘气,愤怒如烈火从眼中喷薄而出,“关我爹什么事,你们有什么不满可以冲我来!谁敢提我爹,我让他……”
“飞扬,别说了!”
眼见事态失去控制,现任家主陈元裕终于出声:“你是陈家子弟,万事当以家族为先,难道要为区区婚事对抗自家人!听二叔的话,乖乖摁下手印,别犟了!”
别犟了。
三个字,轻描淡写,抹掉所有辩争的意义。
如一盆冰水浇灭了熊熊燃烧的烈火,升腾出滚滚浓烟。
陈飞扬被这烟尘熏得头晕目眩,力气耗尽,只留下皮囊勉强支撑。
说客钟青找准机会,抓住他的拇指在退婚书上印下血红指印。
婚约作废。
所有人松了口气。
钟青收起退婚书,意气风发呈于桌案上。
陈家人眉目舒展,瞧着大厅上的赔礼,喜笑颜开。
唯有被逼退婚的少年郎垂目握拳,盈满的泪水受重力影响滚出眼眶,与泥土融为一体。
戏已唱完,悲欢留于台上,无关人等各自散去。
百里明辉起身,竟是片刻不愿多留。
“老夫还有要事要办,不便久留,就此别过。”
叶成蓁随之站起,一同往大门而去。
贵客要走,陈家人连忙前后簇拥着将其送至大门外。
华贵的四驾马车停在石狮前方,侍从嚣张地堵住前后通道,如一堵堵厚墙,将四周围得严严实实,阻止任何人从此通过。
行至车前,侍从抖落身上白雪,躬身行礼,而后敲了敲车厢,低声提醒。
婢女听到动静,从内打开车门,一左一右撩起车帘,手放置于腹部,垂目行礼,浅声低吟,“城主。”顿了顿,又轻声,“少城主。”
百里明辉脚踩矮凳,两步便入了车内。
叶成蓁站在车门前,深吸口气,福身行礼。
“祖爷爷,我想在这儿多留两天。”
她不能就这样跟百里明辉回去。在外接触百里族人少,尚可勉强装成本尊,若是回到百里成臻住所,遇到了解她与她亲近的人,十有八九会露馅。
百里明辉垂眸看她,目光沉沉,黑如深渊。
叶成蓁顶着压力,面不改色地念起自己早已打好的腹稿,“刚才离开时,见飞扬哥哥伤心难过的样子,怕他一时想不开做出傻事,便想留下来劝劝他。我与他虽无夫妻之情,却有兄妹之义,不愿他就此消沉。”
她知道原主不在意自己平庸的未婚夫,用这个理由留下,必然会引起百里明辉的怀疑,但是短短时间,实在找不到比安慰人更合适的理由了。
叶成蓁只能赌。
赌百里明辉好面子,纵使心有怀疑,也不愿为这点小事当场拆穿她,大庭广众折了百里氏族少城主的颜面。
侍女摆上熏香,香气自炉中飘散而出,卷着低沉的声音一并奔向旷野。
“你要留下?”
叶成蓁仰头,神色坚定,“我想留下,望祖爷爷成全。”
百里明辉拢起长眉,神色肃穆。
沉默蔓延,无形的压力铺陈开来,似山间雪崩,瞬间压塌所有。
叶成蓁首当其冲,双膝一软,噗通跪地。
顷刻间,在场所有人如同多米诺骨牌般,一个个匍匐在地,不能自控地瑟瑟发抖。
寒风呼啸而过,吹得人脊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