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凡真自上山修道后,每隔三五年才会回世俗的家中一趟,祭祀先祖并为家族祈福。
凌子越更是流浪的孤儿。
他们两个相依为命多年,称得上是最了解彼此的人。
所以在弑师一事生后,喻凡真第一个念头并非为师父报仇雪恨,而是震惊、迷茫、不解……
他从没相信过凌子越会因为嫉妒师父偏宠小师弟,就把他宰了。
所以他阻止了谢隐楼。
信任和直觉,是很难描述的存在。
“但那时候,我仍是不怎么了解蚀魂咒,也没搞清楚凌子越弑师的理由,所以面对你的质问和不解,我没有办法回答。”
喻凡真望着谢隐楼,说:“这些年,我一直在查找当年的真相,也在查找证据,特殊部门权限最高,我便加入了,但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所以就避而不见,我知道你心里面埋怨我、恼恨我,也并不想见我……”
他有些哽咽。
“不是的。”谢隐楼眼角有些红痕,他定定看着喻凡真,说:“我的确想不明白,为什么好端端的师门,一夜之间就变成了废墟,我的师父,被提着脑袋拖出来一条数十米长的血痕,死于非命,而我的师兄,一个走了,另一个也就走了,没有任何人能给我一个理由。”
他不是孤儿,也有家人,甚至有朋友。
但那一年,他仍然遭受了心理上的重创,心脉受损之下,在医院躺了很久都没有缓过来。
谢隐楼小时候的性子其实很跳脱,远没有现在的成熟稳重。
他会坏心眼的逗弄谢璟,也会缠着喻凡真让他背自己上山,会磨着凌子越给他烤兔子烤鱼吃,还会趁着师父睡觉,给他胡子编辫子。
不像现在。
仿佛谁都看不出他的心思。
那些活泼开朗,一夜之间就全都被带走了。
少年心气是不可再生之物。
很多人都说谢隐楼少年老成,又说他年少早慧,其实他并非天性如此。
“不管怎么样,我都想要知道真相。”谢隐楼说。
“可你想知道的真相,也是我用了很多年才查出来的。”喻凡真缓了缓,才接着道:“在我查到蚀魂咒究竟是什么作用的时候,我才意识到,当年活下来的那个人,是师父。”
但是夺了凌子越身体的王一鹤,还要在两位徒弟面前上演一出好戏。
他利用每个人的弱点,挑拨离间,让仅剩的两位弟子也互相怨恨。
谢隐楼有仇必报,而喻凡真却不舍得杀凌子越。
这其中的矛盾,终究是无法化解。
王一鹤太了解他们了。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王一鹤的算计之中。
“既然活下来的是他。”谢隐楼眼眸微动,轻声说:“所以,从一开始,他想要夺舍之人,根本就不是凌师兄,而是我。”
喻凡真别开视线。
楚灵焰在心中叹了口气。
先前听谢隐楼说起师门往事,他没往多处想,也从未怀疑过凌子越的动机——对于一个从小在修仙界长大的修士而言,楚灵焰见过太多为了继承一样法宝,弑师灭门兄弟阋墙的惨事。
人性就是如此。
可听闻喻凡真吐露的真相,再结合王一鹤对谢隐楼做过的事情、以及凌子越的反常,楚灵焰轻而易举就能推测出一个更深的真相。
“他喂给我的丹药,其实并非滋补身体的,对么?”
“凌师兄不许我吃,是因为现了丹药有问题,但面对师父,他又不可能直接说出来。”
“后来,凌师兄对我的态度越来越差,甚至屡次三番要把我赶下山去,并非他嫉妒我、厌恶我,恰恰想法,他已经现师父的秘密,或者说,至少知道师父想要我的命,他想让我离开。”
谢隐楼喉头滚了滚,原本清悦的声音蒙上了尘沙,听起来喑哑。
他用最平静的语气,重新建造记忆宫墙。
“整个宗门都在王一鹤的掌控之中,他现了凌师兄的异常,自然不会给他说出口的机会。”
不知道是威逼利诱,还是其他什么方式,总而言之,凌子越只能通过他认为行之有效的方式,挣扎着、努力着帮谢隐楼脱离掌控。
可最终的效果,并不尽人意。
谢隐楼没有选择离开,甚至凌子越的针对和厌恶,让他尽可能想要修补两人的师兄弟情谊。
一个笨拙的驱赶,一个傻傻的努力。
却终究都输得彻底。
“凌师兄,他会背着师父,偷偷换掉我的药。”谢隐楼艰难地说:“也许正是因为如此,最终我才没有成为王一鹤夺舍的容器吧。”
他并不真正了解蚀魂咒。
所以无法知晓王一鹤当初为什么放弃夺舍他的躯壳,转而将目标瞄准凌子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