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周晏眼下缺根脑筋,竟然真听进去了。
“……你意思是,我到她家堵人?”
周晏蹙起眉,狐疑望过来:“这能行吗?”
他表弟信誓旦旦:“这招特别管用,俗话见面三分情,和你闹情绪说明心里还有你,越生气等于越在乎你。”
周晏开始思索可行性,但酒意上头,沉不下心细想,被周竟后续三言两语撺掇,拿定了主意。
周竟招架着他去找付潇潇,周晏一离席,其余人见状各自起身,要么跟,要么留,要么另寻场子。
还没问,却见顾泽临已捞起沙靠背的衣服,头也不回道:“我有点事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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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寒夜。
冷风萧瑟,昏暗街景,和同样黯淡昏黄的灯光。
眼前这幕场景太过相似,短暂一刻,笛袖不禁生出恍惚感。
她侧了侧额,微歪着脑袋,缓过画面重叠带来的熟悉感,心里有道声音反复提醒:这里不是江宁,也不是剧院外的露天广场。
电线杆浇筑笔直的路灯顶端,悬挂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新春灯笼,彰显喜庆的红鲜艳似火,如正燃烧着的蜡炬,托起中心一团荧黄。
寂静夜幕半空一盏盏红烛高烧,将影子拉得斜长。
目光落在相距两三米凭空出现的人形阴影轮廓。
凝神片刻后,她抬眼。
目光交汇时,笛袖适才出声,嗓音清泠泠地:“你从哪知道我家地址。”
“你亲口同我说过。”
“什么时候?”
“很早以前。”
“在电话里。”顾泽临回。
下一秒,他又补充:“不过,你应该早忘了。”
脸上一闪而过讶然,笛袖不记得有这回事。
可能是过去无意间提及,未必留心,但眼下便显得格外巧合。
“我随口一句,你就记住了?”她内心存疑。
却正中他下怀:
“有心就记得住。”
“……”
笛袖手揣进外衣口袋,拉链拉到最顶上端,白色鸭羽绒服竖起领口挡风,衣领边缘遮住挺俏鼻子下的小半张脸。
她说:“顾泽临,你太胡来了。”
“不打一声招呼出现在我面前,深夜贸然上门打扰,不分时候地点把我叫出来。这是正常人会做出的行为?”
“你能不能成熟点?”
语气轻淡,没有任何威胁力的呵斥听在耳朵里不痛不痒。
但这句话暗含意思。指责不懂事、做事莽撞,一般都是年长者对阅历浅年纪小的人会说的话。
她用一句话,划开他们的年龄界限。
周竟的话只说对了一半。
——大半夜蹲守在人家门口,想赶又赶不走,眼睁睁看着曾经喜欢的人作出苦情痴守、狠心悔改的模样,但凡还有余情未了的,都会忍不住动摇。
心理上弱了一分,之后妥协让步,复合概率大大提高。
这招是管用。
但只对某一部分心软的女生适用。
付潇潇摆明不吃这一套,周晏今夜是脑子没转过弯来,才被他弟一时忽悠跑偏,换做平常他不至于忘了付潇潇的雷区,半夜在她家房子周围晃悠,不亚于自寻死路。依付潇潇的烈火脾性,她怒气未消,哪会放过送上门讨打的机会?
笛袖与付潇潇性情迥异,但顾泽临清楚,她同样是不按套路出牌的那类人。
看到他时既不惊讶,也没有多余表情,她不追寻根由,反而质问起这行为是否合理:“你到底清不清醒,现在在做什么?”
顾泽临没来由想到,初次见面时她差不多也是这样反应,她坐在圆形玫瑰花窗边,彩绘玻璃折射斑斓光芒,与莹白面孔微妙地融合在一起,素净美好,不忍一丝惊动。
她望过来一眼,即将对视刹那,又平静收回去,不曾留意到他内心兴起怎样的波澜。
那是另一种层面的无视。
而后来慢慢意识到,那副安然处之的姿态,好像除了林有文外,其余人对她而言都只是稀疏平常。
“我保证,没有比现在更清醒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