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云!?”
“这是……回来了!?”
一时间,屋内的喧闹与欢笑戛然而止,妇人们脸上原本的不悦也瞬间被惊愕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取代。
她们面面相觑,眼神交错间似乎都明白这位正主的规律,对她们意味着什么。短暂的沉默很快结束,几位旁系的妇人率先起身告辞。
“老夫人,既然府上有贵客将至,我等就不便多叨扰了。”
“是啊是啊,我们姐妹改日再登门拜访。”
那个尖酸刻薄的肥脸老妇此时脸色难看,她再愚钝也彻底明白过来,毕竟除了那老夫人,屋里就属她欺负的紧了,“老姐姐,改日,改日再来向您请安。”她们几家与这位叶家掌权的“老夫人”往来甚密,暗地里跟着做了不少见不得光的腌臜事。
如今那叶家正主还未进府,她们要赶快回府,将那些可能暴露的痕迹赶紧抹除干净,替这位冒牌的老夫人好好遮掩一番。
时间紧,任务重。
老夫人深谙此理,也不便挽留,只是眼神意味深长的扫过众人,她微微颔,吩咐身旁的贴身嬷嬷送客。
待客人离去,一道阴郁刻薄的低呼声从老夫人身旁传来,“娘!那…那少爷当真回来了?”
她身着绫罗,头戴珠翠,一举一动都在极力模仿世家贵女的仪态风范,只是那份骨子里的卑微与算计,无论如何都掩盖不住。
她从丫鬟手中接过一只精致的白玉小碗,小心翼翼地捧到老夫人面前。碗里盛的并非清茶,而是满满一碗温热浓稠微微泛黄的奶脂。
奶脂上凝着一层厚厚的奶皮,散着一股子极其浓郁、混杂着腥臊的古怪味道。“慌什么?”老夫人深深斜了她一眼,语气不善地接过玉碗。
她用银勺满是嫌弃地将那层散着强烈骚臭的奶皮撇到地上,抬起穿着绣花鞋的脚,就朝那骚臭的奶皮踩去,像是在碾什么污秽般来回踩碾,口中低声啐骂“下贱胚子身上下来的玩意儿,就是腥膻难闻!一股子骚味儿!”
话虽如此,可她还是一勺一勺地将碗里剩下的奶脂送入口中,只是眼底深处闪过的那丝戾气却怎么也遮掩不住。
貌美女子瞧着娘亲与她洗脚别无二致的娴熟踩碾后,嘴角不由一笑。
想着过些天,自己能像曾经那般随意洗脚后,笑容逐渐有了一丝快意。有段时间没洗脚了,可得让那下贱胚子好好清理清理了。
送完客的嬷嬷快步返回,低声禀报了几句,又得了老夫人的命令,领着一众仆妇急匆匆地收拾院子去了。
需要清理的东西很多,不是些寻常杂物,而是某些见不得人的……痕迹。
“府里茅厕许久不用,该好好修整下了。”刘令薇用香帕掩着口鼻,仿佛真的在忧心府邸整洁一样,“不过,这些下人着实没规矩了些,放着府里的茅厕不用,偏总爱往广场那边跑……啧啧,在那拉屎撒尿的,也不嫌那‘便器’脏,而且我听说有人在里面现了驴毛呢……”她话还未说完,眼里就已经充满了兴奋与鄙夷。
“他们愿去,便由着他们去,拦着作甚?”老夫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喝完最后一口奶脂,将玉碗随手一放,意有所指,“左右不过是咱家丢弃了的玩物,府里人念着旧情,用惯了,一时半会儿离不得罢了……再说,如今敞开了给全城人用,也算是成人之美了,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娘亲说的是。”刘令薇掩嘴轻笑,眼中满是恶毒的快意,“只是……少爷回来了,外面那…万一少爷尿急,进去了……”
“无妨,”老夫人摆摆手,打断了貌美女子的担忧,“你哥已经去处理了。王家那边好商量,左右就是租金和损耗时……的银子罢了”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算计,“权当是提前报废的回收费好了!正好一并算在叶云那冤大头的头上!”
……
灵阳城内,街道古朴,青石板路已被岁月磨得光滑。两侧酒肆林立,茶楼、作坊、当铺鳞次栉比,叫卖声、喧哗声不绝于耳。
叶云刚走进城,便瞧见一个异常……臃肿的身影,他费力挥手,嗓门极大,正朝他打着招呼。
“少爷!少爷!这边!”
那人身形肥硕,卓立鸡群般地立在人群中,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叶云瞧着那几乎胖如肥猪的身影,以及那张被胖肉挤得五官都有些变形的脸,不由得迟疑了一下“……大强?”
来人正是府里老管家老刘家的儿子,也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
只是,十年未见,变化的也太……惊人了些!
“嘿嘿,少爷,认不出我了吗!”刘大强三步并作两步,吭哧吭哧地跑到叶云马前,脸上肥肉乱颤,动作却异常熟稔地接过叶云手中的缰绳,牵着马笑道,“吃得好,睡得香,日子过得舒坦,自然就福了!不过少爷放心,我现在还不到三百斤,不算太胖,不算太胖……”
他说话时,眼神深处却飞快地闪过一丝与他憨厚外表不符的精明与……隐秘的得意。叶云看他这副模样,心中有些不习惯。
好在两人情谊仍在,阔别十年,一番寒暄后,便又恢复了往日的熟络。
刘大强熟络地牵着马,走在叶云身侧,唾沫横飞地给他讲述着灵阳城这十年的变化,尤其着重描绘叶家如今如何“兴旺达”,生意如何“蒸蒸日上”。
“这么说来,语嫣在信中提及的那头不能正常产崽的母猪,后来竟被当作贺礼送给了王家?”叶云听得有些惊讶。
他记得语嫣信中提过此事,当时信里说大强此举“深得她心”,还说能借此与王家攀好关系,算是一件幸事。
“可不是嘛!”刘大强点头哈腰,肥肉横积的脸上堆满了笑,“少爷,您有所不知,当初将凤韵楼盘给王家打理那天,就顺道一起送过去了!”
听他这么一说,叶云恍然想起。
当年他离城历练之初,确实收到过凤语嫣寄来的一封长信。
只是那信中,字里行间并非儿女情长,亦无家长里短,通篇洋洋洒洒的都是对刘大强如何精明能干、勤勉刻苦的夸赞,以及详述将凤韵楼交予王家经营的种种好处,甚至还煞有介事地提出了关于如何处理那头“不孕母猪”的建议,毕竟凤语嫣曾郑重其事地告诉过他,那肉猪不善下崽,肉质堪忧,早些处理才好。
叶云不善经商,对于未婚妻和这位自小一起长大的小的提议,自然是深信不疑,未曾有过半分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