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芯片。
原初礼看着那枚小小的芯片,心脏,不现在应该称为动力核心,传来一阵剧烈的、模拟的悸动。
他没有犹豫,按照指示,坐进一台特制的连接椅。后颈的隐形接口被轻柔地对接。冰凉的触感之后,是海量的、被解压的数据流,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入他的“脑海”。
一幕幕画面,一段段声音,一股股强烈的情绪,扑面而来,如此真实,如此……疼痛。
昏暗的病房灯光下,十七岁的自己蜷缩在病床上,瘦骨嶙峋的手指因为神经性疼痛而扭曲着,额头上满是冷汗,却死死盯着悬浮在面前的全息设计图——那是“方舟”载体早期粗糙的结构模型。旁边是记录着复杂算法的草稿纸,上面字迹潦草,甚至因为手的颤抖而歪斜。他在疼,疼得眼前发黑,但眼底深处燃烧光——他必须完成它,必须留下点什么,必须……找到回来的路。
画面切换,是文冬瑶的病房。她因为一次小小的感染而发烧,脸色潮红,昏睡着。自己坐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心底却翻涌着巨大的恐惧和不甘。他想,如果……如果“方舟”能成功,是不是就能在她需要的时候,永远陪着她?是不是就能……不让她经历失去的痛?
然后是裴泽野。他坐在病床边,自己气息微弱地跟他讲解着“方舟”的构想,把最关键的数据和初步协议交给他,眼神里是全然的信任和托付。“泽野哥……帮我……看着点……如果……成功了……”裴泽野当时重重地点头,握紧他的手,眼眶发红。
还有更多。无数个深夜,忍受着病痛和失眠的折磨,他在个人终端上疯狂地敲击代码,完善“女娲”程序的情感模拟模块;与早期研究团队的远程会议,激烈地争论技术细节;签署那一份份冰冷的协议时,指尖的颤抖和眼中的决绝……
记忆如潮水般将他淹没。那不是旁观者的视角,那是“原初礼”亲身经历的一切。痛苦、希望、焦虑、偏执、对文冬瑶深入骨髓的爱与不舍、对未来的渺茫期盼……所有这些情感,都如此真实地烙印在“他”的记忆里,此刻通过芯片,重新成为“他”的一部分。
他不是凭空出现的仿生人。他的存在,源于那个躺在病床上的少年,用尽生命最后的光和热,亲手点燃的、跨越生死的执念火种。
可是……
为什么?
为什么裴泽野要删除这些记忆?即便拥有这些记忆,他不依然是一个基于这些记忆和数据构建的仿生人吗?这些记忆只会让他更加确信自己是“原初礼意志的延续”,虽然痛苦,但逻辑是完整的。
除非……在这些关于项目的记忆里,还隐藏着别的关键。一个能让他……不仅仅是“延续”,而是可能更接近“完整”的关键!
“林博士,”原初礼从连接椅上起身,声音比刚才更加冷静,却也更加锐利,“根据这些记忆,以及我所了解的‘方舟’技术原理,我现在的人格模型,是基于我‘生前’的日常数据、影像、文字,以及文冬瑶女士的部分记忆映射构建的。但是,”他直视着林博士的眼睛,“我记得,在我们后期更核心的技术讨论中,提到过一种可能性——如果有主体临终前,特别是意识活跃期或濒危期的、高精度脑机接口全频记录,意识的‘源代码’,可以用来逆向推导出更本真的‘虚拟大脑’核心算法,补全模拟人格无法触及的、最深层的精神印记。”
林博士的脸色微微一变,眼神中闪过惊讶和遗憾。
“是的,原先生,您记得没错。”她叹了口气,“理论上,如果有那样的原始脑波数据,我们确实有可能将人格模型的还原度,从目前的973,提升到100。那缺失的27,很多时候就是这些最深层的、非理性的、濒死瞬间的意念碎片,是‘人格’中最独特、最难以被外在观察模拟的部分。”
“那么,”原初礼的心脏重重一沉,声音却平稳得可怕,“我……他‘生前’的这个数据呢?”
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
“根据我们掌握的资料,”林博士缓缓说道,语气带着困惑,“原初礼先生清醒时,曾含糊地表示他‘录了最后的话’,我们认为他可能是指这种深度的脑波记录。但是……”她看向原初礼,无奈地摇头,“项目协调人裴泽野先生,在后续的对接中明确告知我们,他检查了所有遗物,没有发现相关的存储设备。我们也一直未曾收到过这样的数据。”
没有?
原初礼的瞳孔骤然收缩。
记忆芯片里的画面瞬间闪现——病床上,自己颤巍巍地将一个微小的、闪着金属冷光的存储设备,塞进了裴泽野的手心,用尽最后的力气说:“泽野哥……这个……如果‘方舟’成功了……帮我……交给他们。这是‘我’……最真的部分。”
他给了!他明明把最重要的东西,交给了自己最信任的兄弟!
而裴泽野却说……没有。
哈。
原初礼的嘴角,缓缓扯出一个冰冷到极致的弧度,眼中最后一点属于“彷徨少年”的迷茫彻底消失,只剩下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