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缭的心海翻卷着万丈狂澜。
尽管在门口只有匆匆一瞥,但他看见了,游春音身上竟真有萱族的烙印。
那晚的女子,真的是她
巨大的震惊笼罩着纪缭,意外的同时又觉得果然如此,这些天徘徊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女子身影,那些极其相似的触感和声音,统统都不是他的错觉。
因为正正就是她。
那个他厌恶痛恨,又常常因其失控的轻佻女修。
与自己肌肤相亲的并非其他人,确认这一事实,惊讶之余,纪缭心中又浮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庆幸,甚至在未知情愫的驱使下,产生了一抹不可名状的喜悦,紧绷多日的心弦终于松了松。
他深深望着游春音,低声问:“为何给我解毒?”
露馅便露馅了,也罢。
游春音从诧然中回过神,懒懒地抱起手臂,说得云淡风轻,“我说过你是我的人,我会保护你,不会让你死。”
“那为何要保护我,为何不冷眼旁观,看着我被折磨死。”
纪缭紧盯着那双总是含笑的秋水眸子,不退半步。
中情毒的滋味不好受,解情毒的滋味同样不好受。
尤其在神志不清的入魔混沌状态,他知道自己的动作有多重,有多粗暴。
“我慈悲为怀,乐善好施不成。”游春音一副头头是道的模样,悠悠道:“合欢宗虽称不上正气凛然,但亦并非见死不救之流。”
胡扯。
纪缭皱了皱浓墨俊眉。
他要的不是这种冠冕堂皇的敷衍说辞。
“游春音,为何一次次救我?”
在被魔兽围困的山洞,在被世人敌视的时候,在被媚骨香折磨的夜里明明只是一个没有价值的破碎萱族,为什么要一直保护他,为什么不扔了他?!
连至亲之人都能分清利弊,在生辰之日将他推向了地狱深渊。
一个无亲无故的合欢宗女修,又凭什么为他做这些,甚至愿意舍身冒险,承受无妄之灾。
“仙昙草已开花,很快便能结出果实,萱族于你而言,已无太多用处。”
“为何还留着我?”
少年陡然逼近,高大的身躯将游春音堵在了桌台前,一双漂亮得锋利的紫瞳近在咫尺,沉甸甸的眸光闪烁着一股强烈的探求之欲,仿佛要径直洞穿她的灵魂。
听着纪缭貌似平静,实则带满自嘲和自我厌弃的话,游春音收起唇角轻浮的笑意,鲜少换上认真的语气,抬眼直视着对方。
“人是有感情的生灵。我养的狗狗纵然一直都很不乖,也不讨人喜欢,但我还不至于眼睁睁看着它死在我面前。”
纪缭又凑近了一些,清冷的昙花香强势地侵入鼻腔,薄唇微启,最后又紧紧抿了回去,唯有凝望过来的目光依旧凌厉逼人,不减半分。
显然是对她的回答不满意。
游春音不知纪缭今日为何如此执拗,不仅主动靠近,还非得逼她说出掏心窝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