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沉语气,似是威胁。
落在宁露耳中又觉得似曾相识。
这语气,这语调,她好像在哪里听过……
想是哪处荆棘丛中,慌乱不安的小兽在呲牙壮胆。
“不许骗我。”
谢清河再次重复,声音低弱如嘤咛。
待到她附耳过去,便见着人凝眉压着胸口,茫然涣涣,聚不起精神。
“谢清河。”
“所以到底是,要还是不要啊?”
未得回音。
伸手拨开他被冷汗打湿的碎发,人已经意识不清昏迷过去。
宁露哭笑不得,轻轻掐下他的耳垂。
“还以为多厉害呢。”
被衾拉高,被角掖进他的身下。
错身光景,又瞥见他白色里衣下若隐若现的疤痕。
除去原主留下的食指长的刀疤,其它的都是陈年旧伤。
形状不一,深浅不一。
这应该就是旁人说起的,他下过诏狱的痕迹。
听过许多次的谣言与那日靖王的嘶鸣重合。
她还记得,靖王说他,为争一个另眼相看的关注,引得生母亡故,说他少年苦读,不得祖父正眼。
宁露想不到,谢清河这样聪明漂亮的孩子,有什么理由不被喜欢,不被偏爱。
层层叠叠的伤疤映进眼眸,如烈火烧灼,烘得她眼底干疼。
不敢直视,落荒而逃。
到底还是生病的人,经不住什么情绪的起伏,谢清河昏昏沉沉,久未醒转。
禁军撤去,谢家的府兵个个都认识她,更是不再限制她的进出。
习惯了到点应卯,突然百无禁忌,宁露反而不适应。
睡醒吃饱,带着青槐青枝采买一通,跑去虞兰舟那里将小院填的满满当当,再赶回馆驿,也不过是正午时分。
“谢大人起了吗?”
下马车第一句话便是问询谢清河的消息,得了肯定的答复,她便一步三跳往正屋窜去。
谢清河已经起身,素衣常服坐在椅中,端茶啜饮。
人未到,声先至。
“谢清河,你醒啦?”
碧色身影跃进室内,见寝室内无人,立刻掉转脚步向书房走来。
利落解下身上斗篷塞进青枝怀里,她绕着炭盆左右各三圈打转,待到身上寒气消散,三步并作两步蹦到谢清河身前。
“我还以为,谢大人又怕又羞,躲着我不敢睁眼呢。”
眉眼弯弯,眼珠直转,狡黠、顽劣。
不过几个时辰没见,谢清河眼神的缱绻便丝丝缕缕毫不遮掩倾洒而出。
“怕什么?羞什么?”
“怕我是一场美梦,羞一场美梦是我。”
宁露靠在书案上,张嘴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