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露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好——”
浅笑轻风,拂动檐下灯穗。
烛火摇曳,谢清河的床榻、衣柜、大氅……
窗边烛台上点燃的安神香……
这房内的布局摆设,宁露早就比东厢房还要熟悉。
此刻坐在圆桌旁,掌心揉搓膝盖,骤而面颊发烫,骤而脑中乱作一团。
满室静谧,她却总是能听见谢清河的声音。
他的质问,他的调侃,他的低语,他的承诺……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我不会放你离开我了……”
宁露突然反应过来为什么觉得这句话如此熟悉。
初到应县,他高烧不退,赤红着双眼盯着她,一字一顿,如同梦呓。
所以那时……他说的是真的?
他那时就……
触电般从椅子上弹起,汗毛战栗,鼻酸又眼热。
宁露左顾右盼,不见谢清河身影,手忙脚乱将怀中玉石掏出来丢在桌子上,几欲夺门而出。
忽听得门外卫春低语,似是在与那人回禀事务,转而走窗。
紧接着,寝室屋门从外面推开。
穿堂风起,断续低咳中,闻得谢清河嘶哑嗓音:“宁露……”
不知是不是被温水泡过,他的声音毛茸茸,软绵绵,叫酥了她的手脚。
被抓了个正着,尴尬回身,将窗户在身后关上。
卫春见状,嘴角抽搐,眼疾手快将房门从外面带上。
室内只余他们二人。
长发垂肩,鬓角仍挂着水珠,唇角、指尖的紫气在热水稀释下反而淡了些许。
他在门边垂手站着,素衣轻裘,单薄如纸。
四目相对,谢清河竭力维持四平八稳的姿态抬脚向前,落在宁露眼中只觉得此人虚浮踉跄,心惊胆战。
从炭盆旁拎了个汤婆子塞到他怀里,搀着人在床边坐下。
“赵越回了靖王府。”
他把卫春所说的内容转述给她。
“近日馆驿守卫会加设禁军,出入不要硬闯。”
宁露闷闷应声,转身又从桌子上倒了杯热茶。
目光所及是被她丢在桌面上的玉佩,犹豫间还是将它向桌子中央推了推。
一早奔波,半日议事,入夜又遭遇刺杀。
天大的事都不必再放到此刻讨论了。
“喝口水润润。”
她的小动作被谢清河尽收眼底,眼底的笑意渐渐铺开,偏头抵在床边,笃信开言。
“宁露,你关心我。”
“谢大人,有没有人说过你这样说话很油腻?”
“何为油腻?”
“就是……”宁露搜肠刮肚,找到一个合适的替代词:“轻浮。”
“那日……你就是这么教我的。”谢清河缓缓眨眼,眸中的雾气散去,更显澄澈:“少用反问,多用陈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