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上位的那人迟迟不语,卫斩知道自己此刻的发问与方才自作主张的朱校尉并无不同。
可他还是气不过。
“属下是觉得,此人口无遮拦,太过张扬。倘若日后,他与岑魏两人联手……”
“属下担心他们对大人不妥。”
“他们能对我如何?”谢清河又将手中的信笺读了一遍,抬眼看向卫斩:“他们说的,不都是事实吗?”
“大人。”
“既是他老人家最得意的门生,自诩清流。”谢清河疲倦轻叹:“自然要为生民立命。”
宁露收敛气息,自下而上仰视谢清河。
他端坐明堂,冷言冷语。
堂下的人头压得极低,端的是服从听从的姿态。
自是没有人注意到他神态间的迷茫和自嘲。
杯中茶水泛起暖意,宁露扶稳茶盏,吸吸鼻子,举步入内。
“大人用茶。”
卫斩听声渐渐直起腰来,向后退了一步,又退一步。
就在他准备转身向外的前一刻,听见宁露在身后发问:“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待累了?”
宁露哀怨望向那不减反增的桌案,无辜瘪嘴。
“你昨晚吐了很多血。”
她语气沉重讲述这个哀痛的事实。
谢清河慵懒靠在椅中,仰头看向她一本正经的表情。
吐血的人是他,他都没觉出什么特别,她反倒将此事看成了大事,一日里念叨上百遍。
“你在关心我?”
抿了口热茶,嗓子中的沙哑略有缓解,他悠悠发问。
浅紫色的嘴唇经了茶水浸润,反衬出饱满晶莹来。
宁露盯着他微微上扬的唇角,又听得这么暧昧的话,脑袋嗡的一声炸开。
讷讷半日,她无奈应道:“谢大人,您知道吗?反问句的攻击性太强,还是少用为好。”
谢清河心领神会,变换句式:“你在关心我。”
谁教他这么说话的啊?
宁露哀怨瞪他,夺过他手中的茶盏,往其中又续了一杯,再度塞回到他手中。
“我是觉得,吐了那么多血,要好好补一补的。你每天就吃那么点,要是还睡不好的话,真的很惨。”
其实他吐血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
自从太子及冠,他开始着手对付靖王。多年案牍劳形,这些病痛早就成了一日三餐般的常事。
站在门外的卫斩眉心豁然松动。
身后谢清河如何回应,已听不真切,只觉得那一来一往的打趣之中,自家大人的语调平添了几分闲适。
搭在腰间佩剑上的手掌微微放松,无形间加快离开的脚步。
谢清河不知何时凝向她的眉眼:“不关你的事。不要自责。”
“我没有。”
被他突然的调转话锋打了个措手不及,宁露矢口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