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间,脑中所有的混沌散开,拨云见日。
郎中的把脉,西院的守备,言语的试探……
旁人眼中手段毒辣的上位者,在她面前一而再再而三地示弱……
还有朱家坳,他要她投石射鸟,拔毛处理内脏,到了应县之后周遭似有若无的呼吸声,被跟踪的窥视感……
他早就知道了。
他一直都在看着她,像此刻这样。
莫名觉得疲惫无趣,宁露收回目光,一步一步踏下台阶,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沿着山路缓步向下,初时脚步蹒跚杂乱,青石碎响。
走得远了,乱石转作青石板,她的步调逐渐沉稳,缓慢而扎实。
那些原本可以早些看见的真相,那些因为觉得可以通过回家而逃开的危机乱象,在脑海中越发清晰。
当初追杀她的人是赵越,赵越是靖王身后的人。
潘兴学对靖王恭敬,且坏事做尽,那靖王也多半不是什么好人。
玉佩是逆党信物,大概是贤王的。
谢清河是皇上身边的重臣,西南查案,查的多半是靖王、贤王之案。
目前的形式看,大概就是原主奉靖王之命刺杀谢清河,赵越黄雀在后,杀人灭口。
那个晚上,她坠下高架桥,原主被迫跳崖,谢清河重伤崖底昏迷……
她救了谢清河,一步步走到今天。
而谢清河又救了她,他已察觉出她的身份,所以才找郎中确认她是疯傻还是失忆……
以及,红玉的线索断开,新的线索是劳什子机缘未到……
迷雾渐开,迷雾后面还是迷雾。
可是不管怎么样,宁露露……
你好像真的不能迷糊着过活了。
恍然梦醒,宁露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被她抛在身后的橙红天光渐渐失色。
暮色四合,长街空巷。
谢清河跟在她身后几步之遥的地方,手中一盏纸灯照亮脚下的方寸之地,也将他颀长身影拖拽在地上。
那人似是没想到她会突然回眸,那双深不见的眸子里猝然翻涌起一闪而过的担忧和孤寂。
他开口似乎要说什么,不知是没有说出口,还是她没有听清,随风飘散。
谢清河握着灯笼的手指微抖。
灯光映在他的脸上,随着短促的呼吸闪烁跳跃。
短暂的无措之后,目光定定落在她的脸上。
宁露紧了紧衣服,看向他身后逐渐走近的人影。
是卫春。
“主子,府衙那边出事了。”
闪烁跳跃的纸灯终于暗了下去。
谢清河微微颔首,仍是望着几步之外的宁露。
“夜深露重,送她回去。”
那夜之后,宁露一连几日都没见过谢清河。
后来听青槐转述,说是隔壁州县来的几个文官通过粮收账目查出巨大的窟窿,牵扯甚众,任谁也不敢再查下去,才派了人来向谢清河请示。
自那之后,谢清河大多的时候都在府衙议事。甚至听说,还连夜派了卫春前往应县传信,邀岑大人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