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当然是想早点回家。”
纪明歪了歪头。
“姜国虽辽阔,你想回家并不难……”
宁露莞尔,侧身拍拍他肩膀:“如果真的是在姜国,那当然不难。”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所以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去。”
她只是随口发牢骚,却发现纪明听得分外认真。
心神一动,她松了口,正对他坐着:“明天热一壶酒,我慢慢讲给你听。好不好?”
纪明觉出她的遮掩,本能地生出猜疑试探。
话没出口,先望见了她眼底似有若无氤氲开的泪光。
他眉心微蹙,别过眼放弃追问。
夜色渐浓,外面寒气渐重。
两人安静并肩坐了一会儿,宁露提出回房休息。
小院只有一间卧房。
到了傍晚,张婶将一切都收拾妥帖就会回自己家去。
有朱家坳那段经历在前,他们两人倒也不会为共处一室的事情扭捏。
屋内一床一榻,又有炉火取暖,比朱家坳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起初,宁露体谅他身娇体弱,自觉睡在侧榻上。直到入了冬,侧榻靠窗,风一吹就刺骨的冷。
纪明夜里常见她哆哆嗦嗦蜷成一团,冻得咯吱咯吱磨牙,慷慨提出分出一半床给她。
条件是——她在张婶来之前起床。
为了安稳睡觉,宁露含泪应了,骂他不知道绅士两个字怎么写。
他一个读四书五经长大的人,当然没听过这样的舶来词,倒也能猜出她的意思。
无所谓,他本就不是什么君子。
窗外北风呼啸,院落里烛火熄灭,宁露洗漱好回到房内,纪明早就阖眼入睡了。
她蹑手蹑脚从他身上翻过,窝进床上的角落。
虽说纪明这个人凉薄得很,但是好歹也是个活人。他睡在外头总能挡去三两寒气。
宁露舒出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下午官兵交还给她的帕子,又从身下的床垫中翻出一个小钱袋,开始了她每日的睡前仪式。
数银子。
钱只有握在自己手里才是最安心。
她闭着眼将怀里每一个铜板都轻柔抚过,嘴角咧开止不住的笑意。
一共是六百七十九文钱。
朱家坳出师不利,一分钱没存下,好在应县靠纪明捞到了零星油水。
这点儿钱说不上多,聊胜于无。
眼下纪明这家伙身份神秘,猜不出个首尾,谁知道什么时候又要换地图,能存下点自己的钱来总是没错的。
宁露把所有的钱捧到面前,小脸凑上去深嗅一口。
“这哪里是铜臭味。这是安全感。”
她小声嘟囔,伸手选了一包钱开始清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