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明却如入无人之境,听着雨声淋漓,出神靠坐。
一炷香过,那孩子瞳仁颤动,眼白向上吊去,一张小脸憋得青紫。
床上的声音越发微弱,纪明终于蹙眉起身。
秀窄修长的指尖钳住那孩童泛紫的脸蛋,扭向一侧。
顿了顿,他从袖中掏出素帕垫在那孩子脸下。
孩子死了,哭嚎的是玉娘。弄脏了床榻,叫嚷的恐怕就是宁露了。
思及那人每日回来的疲惫模样,纪明微微皱眉,凝向那婴孩的目光更显沉重冷冽。
豆大的雨滴砸在地上,院中的土地变了颜色。
床榻上的孩子在他的拍打中渐渐将口中秽物吐净,嘴里空嚼了几下昏睡过去。
纪明坐在床边,盯着孩童的呼吸从急促转而规律绵长。
他最不喜管旁人的闲事,厌恶旁人的打扰。
玉娘显然也是能看出的。她还是装作不知。
农忙时节,前院里似乎总有突发事件,这时常发病的孩子变成无处安置的麻烦。
那农妇便想起他来,最初总还是客气问话,见他要么无视,要么回绝,又寻不出其他的法子,索性直接把孩子扔在这里,扭头就走。
次数多了,发现孩子死不了,她竟养成了习惯。
这无赖的招数和宁露如出一辙。
一个孩子于他不过蝼蚁,他懒得管。可每次玉娘来领孩子的时候,总会带些自家的炒菜放在桌子上。
他胃口不佳,浅尝两口,剩下的刚刚好够宁露当晚餐。
而那家伙,对玉娘的厨艺也多是称赞。
纪明垂眼低咳,压了压隐隐作痛的心脏。
吱呀——
饭菜飘香,热气氤氲。
那孩子不知何时换了睡觉的姿势,在床上横了一圈,蹭到了他身侧,在手臂下窝成一团。
“抱歉,纪公子,村子里有事耽搁,回来得晚了些。”玉娘扭捏搓手,赔笑指了指桌上:“我烙了几个油饼,想着宁丫头爱吃。还有这汤,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
纪明扭头观望天色,约莫已近申时,是比往常晚了一个时辰。
他从孩童怀中抽出手来,抚平袖口褶皱,目光定在猪油饼上。
许多次前院菜香传来,宁露都会委屈嘟囔,猪油难得。
他知道她只是馋,并非抱怨什么。
纪明心尖胀满,鬼使神差开了口:“半斤板油,炼三两。”
“破费了。”
来往多次,纪明鲜少开口,总是用沉默或点头打发人。
骤然搭上话,玉娘不自在地笑笑:“公子帮了我许多,这不算什么。”
捱着他的幼童睡梦中下意识寻找热源,频频向他挤着。
纪明垂眼打量。
他面色苍白又没什么表情,玉娘看不出他的喜怒,慌里慌张上前把孩子抱进怀里,连连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