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瓒半天才睁开眼睛,他表情很是淡漠,脸白的像薛钰画画用的雪浪纸,他盯着薛钰看了一会儿,这才开口说道:“是母亲叫你来的吗?”
薛钰点了点头,薛瓒又闭上了眼睛:“那你回去吧,我没有什么事。”
“你没什么事,怎么病在床上起不来?”薛钰听了这话有点生气,“娘天天发愁上火,急得不得了,一个晏家女而已,你就上心到连娘都不顾?”
薛瓒嘴角露出一丝笑,他咳嗽一声,对着薛钰慢吞吞地说道:“我起不来,是我身体不好,我不是从小到大都这样吗?你还不如劝劝母亲,让她别这么关心我,难道这是我想好就能好起来的吗?”
薛钰气的翻了个白眼,家里大夫流水似的请,都说薛瓒旧病倒还好,主要是心情郁结,如果想好起来,还是得自己看开些。但一个月过去了,他半点都没看开,好像还越来越拧巴了。
“哥,咱俩从小一起长大,你可不要拿这些话搪塞我,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无非就是舍不得那晏家女。可她和谢家的婚事可是在圣人面前过了目的,你就是再喜欢她,爹娘也不可能帮你把她娶进来,你又何必一直折磨自己折磨家里,娘一向对你细心照料,你若是让她不管你,那和让她不要心肝有什么区别,好姑娘多的是,娘说不定会给你寻个比晏家女好千百倍的小娘子,也不必就在一条路上走到黑。”
薛瓒睁开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的弟弟,他脸色惨白,双颊消瘦,猛一看倒像是从地府爬出来的:“你看上去很不想我娶晏家女。”
“我病了这些年,什么都做不了,连家门都没出过几次,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一个愿望,还被人破坏掉了,我的好弟弟,你还来劝我心平气和,再随便选个女人当妻子,我若是同你一样健壮,一样想去哪去哪,别说是晏家女,就是公主我也并不稀罕。”
薛瓒这话说的十分不中听,但依然勾起了薛钰心里的愧疚,他从小就听母亲说要让着哥哥,毕竟哥哥的身体比他差很多,也许年纪轻轻就会没了姓名,自己还有大好的年华可以挥霍,为什么要跟他较劲呢?
“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薛钰说话的态度软了下来,“事情已经这样了,再怎么做也改变不了,你糟蹋自己对晏家女有什么影响,只会让家里人不舒服罢了。”
薛瓒咳嗽了两声,他的眼神晦暗不明,对着薛钰挤出一个笑容:“弟弟,你从小和我一同长大,我有件事想要拜托你,你不会不应我吧?”
薛钰看着薛瓒的笑容,背后直窜冷气,他撇开头,勉勉强强地说道:“你有什么事要做,我先提前说了,跟晏家相关的,我没本事,也干不了。”
“是跟晏家相关,但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我想给晏姑娘送封信而已,”薛瓒伸出手抓住了薛钰的胳膊,在他的锦缎袍子上抓出一把褶皱,“弟弟,我痴心这么久,若是连她也不知道,那可真是和戏台子上的丑角一样了,你总得叫我落个明白才是。”
薛钰吓得立刻要把胳膊从薛瓒手里抽出来,无奈薛瓒握的死紧,薛钰都把他拖到床沿边了,依然不肯把手松开。薛钰额角突突直跳,人家晏家女和哥哥无亲无故,连有意都算不上,自己去送哪门子信,若是被文平伯夫妇知道,说不定还要来告上一状。
薛瓒看着薛钰把头摇成了个拨浪鼓,脸色微微发沉,他自幼因为身体虚弱受到诸多包容,府里从上到下,哪个不是对他百依百顺,他几乎没有想得到却没有得到的东西。小时候他喜欢金珠子砸在瓷盘上听响,虽然经常落的满地都是,时不时还会丢上几颗,但无论是曹氏还是薛覃,都从来没有指责过他,甚至还会立刻给他补足。现在薛钰不帮他办事,简直是戳到了薛瓒的逆鳞。
“我可是你亲哥哥,”薛瓒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句话,“说不准哪天我就死了,你居然忍心看我不得安宁。”
薛钰被他大哥这架势吓住了,他哆哆嗦嗦想跑,但薛瓒拿兄弟之情堵着他,他只能坐在旁边瞪眼:“我就是给你送了,她也不会看!文平伯府又不是什么小门小户,里三层外三层那么多人呢,我前脚递给门房,后脚没准就送到文平伯桌面上了,到时候又有什么好处?”
“你去找薛瑛,我们堂妹不是跟晏家姑娘认识吗?”薛瓒因为和薛钰拉扯了半天,脸上出现了一抹病态的红晕,“我写好,叫她也写一封,把我的藏在她的信里。女眷之间送个信笺,放谁家也是个平常事。”
薛钰头皮发麻,薛瑛经过上次“会面”,胆子都已经被吓破了,平日连过来串门都不肯,哪里还敢再帮薛瓒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事。他头疼的很,想再劝一劝哥哥:“堂妹上次都吓傻了,你让她去,她肯定是不应的,左右也不关她的事,她怎么可能去帮你私传东西?”
薛瓒定定地看着他,松手又躺回床上,他的脸色很差,说话也变得又冷又不耐烦:“你既然不帮我,还跑到我这里干什么?你走吧,薛家又不缺儿子,我死了,你们伤心难过一阵子,日子总是会接着过,等将来你娶了亲生了子,父亲母亲的心思也可以往别人身上放了。”
薛钰气的不得了,他站起来想走,跨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去看,薛瓒瘦的像一张纸片,隐藏在青纱帘子的阴影下,连面容都看不清楚。
“我可以帮你找薛瑛,也可以帮你送信,但有一点,只能这一次,”薛钰心软了,他扭过头不再去看薛瓒,“等帮你送了这封信,你就不要在晏家女身上钻牛角尖了,也不要再提这种要求,好好吃药,别再让娘伤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