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他的手搭上任玄的肩膀。
任玄身子一震,意识被猛然抽离,他分明还站在那里,还在说话,还在眨眼,可视野却已从高处俯视自己——如局中之子骤被拎出棋盘。
秦怀璋的身体开始一寸寸虚化,他伸手抓住任玄的衣袖,力道之大,手指几乎要嵌入布料:"救救他,拜托。"
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身形已如风中浮尘,逐寸散去。
“王叔!!”
陆溪云声音嘶哑,他伸手去抓,却只触到一片虚无。
天命可破,代价如山。
伏羲窥天,窥者自陷。
那一纸窥天之命,在燃尽最后一道气数之后,终究索回代价。
····
京辅之地,战火漫天。
从皇城辐射开来的百余处战场,绵延千里,如破碎棋盘,处处杀声震天。
先前因询符被破所造成的情报滞后,正以肉眼可见的度,在各线扩散酵。
调度迟缓,援兵迷失,多处原本可守的阵地被迫后撤。
将令混乱、军心不稳。
整个京畿腹地,呻吟于异族兵锋之下,岌岌可危。
就在这前所未有的混乱之中,局势忽生异变。
多支明明尚占优势的异族兵马,竟突然主动、有序撤出战斗。
原本焦灼的多点战场,出现了大片真空。
这异常的撤军动作让多数大乾军将、一时未能反应。
混乱未平,疑云四起。
很快就有人现了不对——异族聚拢兵力,朝盛德寺去了。
传令兵策马飞驰,消息如疾风般传递。
纷乱的战场,扰不乱盛德寺中的靡靡梵音。
外面是狼烟四起,内里却是一派宁静。
面对再三催促移驾的禁卫统领,皇帝爷不为所动:“行霜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禁卫统领站在榻前,眼中满是焦灼:“汉王殿下急报,有三千的异族,朝着盛德寺来了。陛下您随我走吧,皇后娘娘也不会想见您这个样子的!”
秦怀瑾只摇头吩咐道:"你带人走吧,你去告诉秦宣,不必救驾了,回援皇城。"
禁卫统领愕然:“陛下……”
秦怀瑾缓缓抬头,目光温和而决绝:"朕不劝你,朕也别劝我。最后帮朕一件事,把寺中这些人带出去。你不想看到朕成为一个昏君吧?"
秦怀瑾只是在笑:“行霜天天说,朕不像个皇帝。这么好一个名垂青史的机会,朕可要好好把握。”
"陛下……"
“去吧。”
禁卫统领还想再说什么,却对上了皇帝那双染满风霜的眼睛。
他终于低头行了一礼:“……臣,遵命。”
秦怀瑾退回香案之前,捻起一炷香,火光在他眼中映出一点红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