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吞吞吐吐,显然有所顾虑:"前些日子,皇后召了晋王爷入宫后,病情就更严重了……甚至开始忧思过度,饮食不振。"
晋王爷?任玄低眉,心中已有所猜测。
——皇后怕是找秦怀璋算了什么。
···
晋王府内,秦怀璋独坐灯下,面容憔悴,听闻任玄来访,也并未推辞,只是默默让人引入。
任玄抱拳行礼:"王爷。"
秦怀璋摆了摆手:"不必了,宫中局势,你想必已有所闻。"
任玄径直问道:"王爷,陛下为何突然要杀襄王殿下?"
秦怀璋长吁一声,并不讳言,他神色黯然:"是长嫂……长嫂让我为溪云测了一卦。"
明明是天命,秦怀璋却轻易窥测。
在帝王家,命运本该藏在云遮雾绕的九霄之上,就连圣人也无法窥其一角。
秦怀璋半生修习伏羲窥天之术,未有一刻、那般透彻地看清命运的轨迹。
往常每次占卜,都如隔雾观花、雾里看花,需反复推演才能窥得一二。
可那日为长嫂测算溪云的命数,那命运之线竟毫无遮掩,仿佛这一切早已不是天机。
小疏若为帝……
不是……这命运之线勾划的轮廓里——
小疏必然为帝。
这命运之线未免太过笔直,太过决绝,没有半点可能的变数与岔路。
以秦怀璋对伏羲术的理解,命数从来不会如此绝对,总有几分可转圜之机。而那日所见,却像是一切早已生过一样。
秦怀璋眸中郁色深沉:“小疏若为帝,溪云必有灾祸,寿数只有二十六……我……从未看过如此清晰的命数。”
任玄只觉心口一冷,这不都是上辈子的事吗?那段早已尘封在旧日里的过往,仿佛忽而又在血中翻身,带着血的气味、死的温度,重新狠狠地撞进他眼里。
秦怀璋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我不相信小疏会做出这种事,小疏心性我最清楚。或许我的卦术出了问题,可我一直反复推算……我算了溪云,算了长嫂,甚至算了自己……"
晋王爷的目光有些空洞:"可这不像是未来,更像是……已经生过的过去。"
秦怀璋目光灼灼地盯着任玄,声音低沉而凝重:"任玄,你觉不觉得……有些事情,可能已经生过了?"
旧事一一而过,淹没了任玄心中的惊涛骇浪。他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回王爷,卑职,不信命。”
换来秦怀璋久久的沉默,他也想不信命,可他做不到。
秦怀璋又想起了昨日正徳门前,那孩子清冷的寒的视线。
小疏隔着行川望他,眼底晦暗不明:“皇叔也要杀我吗?”
秦怀璋如鲠在喉,因为他的卦象,皇嫂要杀小疏,皇嫂要行川去杀小疏。
秦怀璋沙哑开口:“任玄……如果这卦只关乎我一人,哪怕是溪云一人,我都会拦着行川的。”
可不是。
他看到血海尸山,白骨成丘。
他看到,他的侄儿——将天下苍生,拉入浩劫。
他能如何选?
任玄低声开口:“王爷,您有白了。”
秦怀璋无奈摇头:"算太多了吧……既然我能看到的未来如此清晰,或许我把所有人都算一遍,还能找到改变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