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疏站在燃着火把的佛像前,依旧没有过多的表情:“不然?和皇兄一样聊天吗?”
秦宣轻笑一声,不带半分笑意:“你是真没心。”
秦疏微挑眉,不以为意:“幻境而已,皇兄还真念佛啊。”
陆行霜笔直站在血与光影之间,她本可轻易带人离开,此刻,却像是陷入了极大的困顿之中。
进一步,那个方才还在与她浅笑闲谈的青年,性命不保。
退一步,她的家族,万劫不复。
那握剑的手,素来沉稳,此刻却在颤抖。
殿外风雨骤急,官军重围逼近。
“陆行霜,勿要执意顽抗,那今日之祸,就只你一人。否则我等奉旨——格杀勿论。”
话音未落,弓弦震响,一箭破风而至!
陆行霜指尖泛白,却再没能提起手中锋刃。
杀人者刀剑,而能束缚人的,通通都是那看不见摸不到的所谓的感情——当然包括家人。
那些枷锁,缠绕在她的血脉与姓氏间,重点叫人喘不过气。
秦怀瑾横身而出,截下了那支箭,箭杆上的倒刺的没入掌中,鲜血直涌。
寂静中,秦怀瑾叹息一声,声音不高,却如千钧重石,压落殿中。
“你们要杀的人,是我。”
“不要逼她。”
他的目光最后一次停留在陆行霜脸上,缱绻、决然、温柔如旧。
那一瞬,他的眼中似乎浮现许多画面——
是那英气女侠一剑破敌、风中执伞为他挡雨的身影;
是她笑着抱怨画上“多了个书生”的模样;
也是那个不曾说出口的“我画你,是想陪你一世”。
秦怀瑾叹息一声:“逃了这么久,终归没有逃掉。”
话锋微顿,他唇角竟带出一点笑意。
秦怀瑾用陆行霜素来喜欢的江湖气,给这段他们的故事画上终点:
“萍水相逢,不过一期一会。行霜,江湖路远,我就不送你了。”
下一瞬,他握紧箭羽,径直捅入自己的心口。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甚至低到快要被风雨吞没。
“罪臣秦怀瑾,今日伏诛。”
鲜血沿着箭杆蜿蜒而下,沾满衣襟。
那血溅落在那本未曾画完的《西洲女侠志》上,浸血的墨痕下画着一位青衣女子,策马而行,背影清远,天涯在望。
她马踏烟尘,回含笑。
那笑意未尽,血已晕染开来,渲得整幅画面猩红一片。
被血液浸染的纸页开始出刺眼的光芒。
整个佛殿开始剧烈震动,墙壁、佛像、地面如同破碎的镜面,裂痕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