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里喊的是什么?”
“听不真切,像是什么楼……楼姨娘?”
秦拓此时脑中一片昏沉,耳边涌动着无数声音,似鬼魅凄厉哭嚎,又似低吟絮絮嘈嘈,中间夹杂着类似木鱼敲击的声响,笃笃不休。胸腔里也有一股浊气在左冲右突,搅得他五内如焚,烦闷欲狂。
……冷心冷肺,天性凉薄。
鸾儿,那年我把你抱回了炎煌山,给你取名秦拓。
一念不生,万缘皆拓,不落因果,不昧因果。
……
“秦拓!!”
一声暴喝如惊雷灌顶,直刺入秦拓耳朵,震得他猛然惊醒,灵台骤清。
他终于停下挥砍,剧烈喘着气,茫然地看向周遭,那双浑浊充血的眼也逐渐清明。
他在人群里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张了张嘴,哑声唤道:“三叔。”
厉三刀踏过那些尸体,伸手揽住他的肩,嘴里安抚道:“没事了,娃,没事了,孔军退了,没事的。”
“哎,这么小的娃,直接就上了战场,叫人怎么受得了?”
“你快歇一会儿,去那边坐着。”
“二虎,二虎,快给端水来。”
其他兵也七嘴八舌地道。
柯参军看着秦拓,竟惊喜他能守住垛口,又深感愧疚。虽然城池告急才强征他上阵,但这终究只是个少年,本不该经历这般血战。他上前半步,温声道:“秦拓,这里暂且无事了,你先回去歇息。”
秦拓愣了半晌,才木木地点了下头,再推开肩上的手,拖着那柄血迹斑斑的黑刀,缓缓朝城楼石阶走去。
城楼上鸦雀无声,众人都沉默地看着那道单薄背影,看着他一步步踏下尸阶。
秦拓刚走下城楼,便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俯身剧烈地干呕起来。
他呕得撕心裂肺,脸上滴下染着红的液体,那是孔军士兵的血,也有他的汗,更多的却是夺眶而出的眼泪。
此时已是深夜,大街上已经涌出了不少百姓,初时听闻孔军退兵,正在欢呼雀跃,却听说孔军只是暂退,且依旧在城外扎营,又纷纷面露忧色,互相打探消息。
秦拓沉默地走过长街,满身满脸皆是血污。沿途众人在看见他后,都停下声音,看着他一步步走远。
“随时会开战,速速回家,紧闭门户,不得外出……”
一骑快马在街上飞驰而过,马上军士不断高声喝令,将刚走上街的百姓又尽数驱回屋中。
秦拓走到了那栋被封的宅院外,纵身翻上墙头。院内房屋都熄了烛火,想来两个小孩都已经入睡。
附近家户的灯笼光投入院中,他依旧看不甚明,却没有回屋去拿烛,只摸索着绕到屋后井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