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孤鸿站在他身后,让他自己处理。
“不用怕。”谢孤鸿按住疏风岫的肩:“为师在这里。”
那句话曾经是疏风岫前半生的慰藉和底气,支撑着他一往无前的走下去。
此刻他呆愣愣的看着被细心呵护的命灯,仿佛隐隐听见了那句无声的‘为师在这里’。
如果谢孤鸿出现在这里,只需要摸一摸他的头,纵容的轻叹一声,疏风岫就会忘记当年的不管不问、忘记凌霄鞭的剧痛、忘记十年来的颠沛流离。
他们会像十年前一样无忧无虑的生活在东南倾。
直到此刻,疏风岫才悲哀的意识道,自己从未放下过谢孤鸿,只要他一句话,自己就会像飞蛾扑火一样奋不顾身。
不可以这样。
疏风岫握紧了拳头,指甲用力嵌入手心让自己收回那可笑可怜的猜想。
如果他真的在乎自己,又怎么放任自己十年生死一线流落大荒,对自己不闻不问。
苍羽担忧的看着发白的脸色上前想要扶人,却被他不着痕迹的躲开。
“我没事。”疏风岫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已经是平日波澜不惊的模样,在所有人的注视中一步步走进谢孤鸿的命灯,向来强横凌厉的命灯无声的接纳了他。
裴荆不着痕迹的松了口,只要疏风岫将自己的命灯取走,那藕断丝连的师徒关系也彻底不复存在。
疏风岫也是这么想的,这是他和谢孤鸿最后的联系,自此之后他是仙尊,自己是大荒魔物,再无纠葛。
他指尖魔气缭绕,紫色的命灯有所感应,倏然燃烧摇晃着朝他飞来,在即将脱出谢孤鸿命灯范围的刹那,感应骤然被强大的护持切断,紫色的火焰被谢孤鸿的命灯强行镇回原地,疏风岫被震退三步,苍羽飞身上前接住了他。
这一幕直接惊到了所有人,命灯只有本人能取回,这怎么可能连疏风岫都被拒绝!
裴荆心里突然有了不好的猜测,脸色逐渐变的铁青,兮泽防的不是疏风岫,而是他。
疏风岫也被震懵了,甚至没反应过来的要再去试,再次被震回来之后,着魔一样还想再试被被苍羽拦住:“疏风岫!你冷静点!”
“放手!”疏风岫红了眼,用力甩开苍羽,内心所有的愤懑被点燃。
你不管我,不要我!凭什么不给我命灯!
就在疏风岫又一次去抓自己命灯时,谢孤鸿命灯被激怒般爆发刺眼光芒,众人举袖遮挡,天地一白。
等光芒散去,一个声音响起:“你在做什么?”
泠然、沉静、星轨戛然而止、众人臣服。
苍羽被这股突出起来的威压震慑到双腿发软,行动都变得迟缓,顿了几秒才看清来人。
仙人一袭白衣大氅,银发未束,腰间系着紫色编绳的宫绦玉佩,浅色眉眼肃然淡漠,极致单调的白让他看起来冷漠深晦,辟平静却危险。
万千命灯在他身后铺开,纷纷俯首。
是兮泽仙尊谢孤鸿。
他单单是那样站着,星辰暗淡,日月褪色。十六长老噤若寒蝉,苍羽只对视便激起了妖族的警觉。
身为掌门人的裴荆最先反应过来,低头行礼:“兮泽。”
他是仙门万人之上,但一人之下,这人便是仙人谢孤鸿。哪怕这个仙人是他的师弟也不可废礼数。
谢孤鸿目光落在疏风岫身上::“师兄,这是做什么?”
裴荆内心一紧,面上有些不自然的扭曲。
当年他先斩后奏将疏风岫赶出凌霄宗,兮泽出关后知晓虽不置可否,但裴荆知道他并不同意自己的做法。
他斟酌小心开口:“疏风岫如今已是合欢宗掌门,命灯留在凌霄宗并不合适。”
他话音落,谢孤鸿示意自己知道了径直走向疏风岫。
疏风岫没有回头,立在原地像是一座易碎的石雕,他不敢回头也没有力气回头,怕自己一回头那声音就不见了,所有人都告诉他是南柯一梦。
他死死的掐住自己的手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虚无中绽放出一朵血莲,缭绕丝丝缕缕的魔气。
疏风岫定定看着那消散的魔气,沸腾的神智被兜头泼了盆冰水。
无论之前怎样的亲昵,如今自己对谢孤鸿来说只是个被抛弃的无关紧要的人而已,他像是按照剧本的提线木偶,紧紧抓住自己的定位,漂浮在灵魂才被钉在回了躯体里。
谢孤鸿走到疏风岫身边,视线扫过他手上血迹时一顿,捏着他的手腕抬起来,语气平静自然:“松开。”
疏风岫下意识的就松开了紧握的拳头,露出了鲜血淋漓的掌心。他万分懊恼自己对谢孤鸿本能的服从,但此刻抽回来又太过刻意,抬眼去瞪谢孤鸿。
谢孤鸿清浅的双眸像是最深的海渊,只一眼就能让人溺毙其中,将疏风岫所有的情绪都收纳了进去。
那样沉稳平静的目光只有让人仰视的神性,疏风岫狼狈的低下头,声音有些沙哑,底气也不足:“您……你要做什么?”
谢孤鸿指尖轻点他手心的伤口,柔和的灵力裹挟着丝丝缕缕的魔气融回体内,直到刺目的伤口恢复如初才放开疏风岫的手腕,波澜不惊:“你想取回命灯?”
疏风岫只觉被谢孤鸿摸过的手腕酥麻灼热,连血液都不听话的奔腾,慢了许久才听见谢孤鸿问了什么。
疏风岫张口却不知道说什么,小声反问:“不是你要还给我么?”
谢孤鸿微微垂眸看向疏风岫,他比小弟子高出了大半个头,此刻只能看到他的发旋和浓密纤长的眼睫。
这个模样他太过熟悉,以前少年不开心的时候都会给他露一个后脑勺,等着他去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