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喘息,心神却在阿娘的问话里奇异地抽离了一瞬,脱口而出答道。
“弑仙。”
身后那悠然闪避的身影略微一顿。
“弑、仙?”阿娘的声音里,惯常的笑意顿住一瞬,随即化作一阵低低的笑声,“好名字,好胆魄。”
笑声未歇,她的语调倏然一转,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小长嬴,抬头!”
长嬴下意识地循着声音的指引仰首。
目光穿透纷扬的石屑与弥漫的浊雾,撞入一片庞大无边的阴影之中。
就在这片混乱石林的最深处,一座巨像拔地参天,沉默地矗立着。
巨大到令人窒息的头颅微微低垂,双目半阖,石雕的眼睑线条厚重而慈悲,仿佛悲悯着脚下挣扎的众生。
然而那低垂的姿态,却又带着一种无言的、俯瞰蝼蚁般的漠然神威。
仅仅是存在于此,便已令周遭的空气都沉重凝滞,带着一种源自大地深处的、令人膝盖发软的森严与威压。
“我教过你那么多本事,”阿娘的声音再次响起,已不复方才的笑意,变得沉静而肃然,“你来辨认,此处供奉的,是哪一位‘仙神’?”
长嬴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垂目巨像之上,良久,答道:
“地母。”
话音落下的刹那,那巨像低垂的石刻眼睑深处,仿佛有两点极其微弱幽邃的光芒,缓慢地亮了起来。
紧接着,整座凶域发出沉闷的呻吟,大地在她们的脚下剧烈震颤——
那垂目万载的地母巨像,如同山峦般的手指,极其缓慢沉重地开始屈伸,发出如雷霆般的轰鸣声。
阿娘开口,声线平缓无波,“那何为地母?”
长嬴没有回答。
阿娘教过她许许多多的东西,天地秘辛、古国传说、血脉源流、神祇气韵
可地母在浩如烟海的典籍里,不过是寥寥几笔的模糊记载。
她所知,仅限于一个名字。
阿娘似乎早已料到长嬴的无言。
“万载之前,天地混沌,鸿蒙未判,清浊不分。”她的声音平稳有力,替长嬴解答了这个问题。
“后世流传最广的,字字句句,说的都是盘古开天辟地,力竭而亡——左眼化作煌煌大日,右眼升为皎皎明月,四肢躯干撑起四极五岳,血脉奔流成江河”
她的话语里并无褒贬,只是平铺直叙着熟知的传说。
随后发出一声短促的笑意,抬起手,剑势陡然变得凌厉无匹,一剑挥出,前方扑来的石像瞬间瓦解崩裂,在她的剑下轻松化为齑粉。